方默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范思濯折了好几道的手绘地图，借着月光扫了一遍。
从当前位置到北辰隘口，走山路的话大约两天半。过了隘口就算正式踏入卡瑟兰的国境线。
然后从边境到天门山所在的区域，还有至少半个月的脚程。
半个月。
假凭证的有效期只有一个月。
扣掉路上花的时间，留给他在天门山附近活动的窗口，最多十二到十五天。
而且这还是理想状况，没碰上灰烬神殿的祭司盘查、没被当地人举报、没遇到其他意外的情况下。
方默把地图叠好塞回去。
“卡瑟兰比我们想的要难搞。”范思濯走到旁边，也在看远处的山脊。“灰烬神殿的探子渗透到了每一级行政单位，连客栈掌柜都可能是眼线。假凭证能骗过关卡的血检，但骗不过祭司的精神铭文感知。一旦有祭司级别的人起疑，凑近了仔细查，三息之内就会穿帮。”
方默点了一下头。
这些情况范思濯之前说过，他都记着。
“还有民风。”范思濯继续往下说。“卡瑟兰的百姓对外来者的敌意是刻在骨子里的。灰烬神殿搞了上百年的封闭统治，把外界都是邪魔这套东西灌进了每个人的脑袋。你口音不对、穿着不对、走路的姿势不对，都会招来麻烦。”
“有解决办法吗？”
“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到当地的地下商会搭线，弄一个有根有底的新身份，户籍、师承、来历，全套的。”
“贵吗？”
“非常贵。”
方默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面。
剩余的资金，刨掉接下来半个月的吃住行和买药钱，能拿出来的机动经费少得可怜。
不够买一套完整的假身份。
除非再搞一波经验变现。
但经验变现需要本地的资源做媒介，气血丹、魂晶之类的硬通货。卡瑟兰的物资流通渠道掌握在灰烬神殿手里，外来者想在那边大量采购资源，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扎眼的事。
这是个死结。
用假身份去买资源，假身份不够硬，买资源会暴露。
用资源换钱再去买真身份，没有真身份，买不到资源。
方默想了一会儿。
“那就想办法，变成真身份。”
范思濯愣了一拍。
“怎么变？”
方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用左手在地上随手画了个圈。
“灰烬神殿的精神铭文感知，本质上扫描的是什么？”
“魂力波动频率和气血运行轨迹。”
“对。每个武者的气血运行轨迹都有细微差异，相当于一套独一无二的特征码。假凭证上刻录的特征码是伪造的，和我们本人对不上，这才是漏洞。”
“所以？”
方默在圈的中心点了一个点。
“如果我们不用自己的身份进去呢？”
范思濯皱了一下眉。
方默站起来，拍掉左手上的泥灰。
“进了卡瑟兰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往天门山赶，而是找两个身份干净、等级合适、又不会被人关注的本地人。”
他停了一拍。
“借他们的壳，走他们的路。”
范思濯消化了几秒，缓缓开口：“你是说……顶替。”
“不是顶替。是合作。”方默拍了拍暗袋里天狐钉的位置。“找两个有麻烦的本地人，帮他们解决麻烦，他们帮我们提供掩护。互利互惠。”
范思濯没有马上回应。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行性，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全看运气。”
“运气这东西。”方默抬脚往坡下走。
语气很随意。
“我一直不缺。”
远处的山脊在夜色中沉默着，月光铺满了脚下的碎石路。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融进了东南方向的黑暗里。
三天后，一座名为青瓦镇的边境小镇，将成为他们踏入卡瑟兰之前最后的落脚点。
但方默不知道的是，同一条路上，正有一个人从相反的方向赶过来。
那个人已经走了十天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