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卫兵是普通兵，没什么修为，打倒不难。但问题不在打不打得过，在打完之后的事，在灰烬神殿的地盘上对卫兵动手，等于自报家门说“老子是假证入境的”。全城追缉令半个时辰内就能贴满大街小巷。
不能打。
也不能跟他们去什么城防署。
方默的余光往横街上扫了一眼。
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一个胖女人正把一筐新鲜的兔腿往货架上码。筐子堆得冒了尖，摞得摇摇晃晃的，旁边还放着两筐干货和一摞陶碗。
方默往前迈了半步。
“差爷，我这凭证，”
他的右手在说话的同时，极自然地往外一甩。
五根手指弹出去的不是暗器，是气血。一缕极细的气血丝穿过三步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对面货架最底层那个支撑木楔。
“啪”的一声脆响。
木楔断裂。
货架剧烈晃动，最上层那筐兔腿轰然倒塌，十几条血淋淋的生兔腿砸在地上，弹得满街都是。紧接着干货筐跟着翻了，黄豆、花椒、干辣椒撒了一地。那摞陶碗最后倒，哗啦啦碎了七八个。
胖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兔腿，！”
旁边摊子上的人被吓了一跳，有几个躲闪的时候撞翻了别的货物，连锁反应之下，半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两名卫兵本能地扭头看向声源。
就这一两秒的空档。
方默左手拽住范思濯的胳膊，脚下疾风步微微一催，两个人的身影从巷口横切进横街。
没有跑，步子快但不慌张，脚步声压得极轻。
拐过一个卖竹篓的铺面，再穿过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又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左拐。
直走。
右拐。
方默对地形不熟，但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大，每拐一个弯之前都先用精神力往前探了一截，确认没有人堵着。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停在了一道低矮的砖墙后面。
方默松开范思濯的胳膊，靠在墙上，呼吸很平稳。
范思濯喘了两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辛字头的序列号被注销了……那帮造假的王八蛋，临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
方默没骂人，他在想更关键的问题。
凭证废了。
这意味着他们在兔儿城的身份也废了。不能住店，不能进正规的铺子买东西，更不可能去车行签合同租蜥蜴。
从现在开始，他们在卡瑟兰王国境内就是黑户。
范思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怎么办？”
方默没有马上回答。他正用精神力朝四周缓慢地铺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搜索的卫兵。
暂时安全。
他正准备开口跟范思濯商量下一步，余光忽然捕捉到巷子尽头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
方默的手慢慢搭上了腰间匕首的柄。
巷子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身材壮硕，脸上横着一道旧疤，左脸颊还肿着，那是前天晚上在红帐坊被方默弹回的金币砸出来的淤青。
壮汉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嘿。”
他拍了拍手里一根碗口粗的铁棍，身后的人也纷纷亮出了家伙，两把短刀，一根狼牙棒，还有一个手里提着根铁链的。
“跑什么跑？这条巷子的每一个耗子洞我都熟得不能再熟。”
壮汉往前走了一步，铁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小子，让你在红帐坊抖威风，今天可没人给你撑腰了。”
范思濯的手已经摸到了短弩。
方默按住了他的肩膀。
巷子后方，那两名卫兵追过来的可能性不是零。这里再打上一场，动静大了，引来更多卫兵，今天就别想走了。
壮汉把方默的动作看成了示弱，笑得更放肆了。
“怎么着，缩了？”
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
方默的手从范思濯肩膀上松开，然后很缓慢地，朝壮汉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壮汉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脚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那天晚上金币嵌进桌面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身体的记忆比脑子诚实得多。
但他身后有四个人。
面子在这儿撑着。
不能退。
方默走到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
壮汉的影子投在砖墙上，拉得又长又歪。
方默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口。
指尖触到了一根冰凉的、只有小拇指长的东西。
天狐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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