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手指。
他不信。
铁山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攥上去。
五根粗壮的手指合拢,死死箍住方默的食指。
方默的手指纹丝不动。
铁山加力。
青筋从小臂一路爆到肩膀,脖子上的血管跳得老高,胸腔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方默的食指还是纹丝不动。
不是僵硬的那种不动,而是一种沉稳到不讲道理的稳。铁山感觉自己不是在握一个人的手指,而是在试图掰动一根打进地基里的钢柱。
他的手开始发抖。
方默轻轻弯了一下食指。
就一下。
铁山的五根手指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撑开,手骨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一阵钻心的疼从指缝直窜到手肘。
他的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方默收回手指。
“握不住。”
铁山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通红的右手。五根手指还在打颤,中间三根指节已经肿了一圈。
他抬头,看着方默。
过了三秒,铁山用力吐了口气,咧开嘴笑了。
“服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朝方默单手抱拳,抱得郑重其事。
“铁山,以后听您调度。”
高远在旁边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赶忙又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金币。
“方小兄弟,这是第二天的,先预付。”
方默把金币收了。
“叫我方默就行。”
他指了指范思濯。“这位是我搭档,范思濯。弩箭用得好,远程交给他。”
范思濯朝众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坐在蜥蜴背上擦弩。
高远依次介绍了自己的队伍。
两名灰袍中年人是他的助手,一个叫周方,一个叫陈喜,都是大武师级别,负责搬运设备和记录数据。
年轻女孩叫高玲,是高远的孙女,十七岁,跟着爷爷出来“长见识”的。她从驮车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皮箱还没松手,腿有点抖,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朝方默行了个礼。
“方大哥好。”
方默应了一声。
最后一个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是高远的学生,叫李卫。
高远介绍他的时候,李卫抬了一下头,跟方默点了个头,然后又低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方默的视线在李卫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内扣,皮肤偏白,不像是常年在外跑的。眼镜片后面的瞳孔有点涣散,呼吸频率偏快。
从妖树袭击到现在,铁山被吸了气血还能站起来跟人掰手腕,高玲吓得发抖但至少敢探头看——只有李卫,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几次头。
不是害怕。
害怕的人会东张西望,会缩到角落里,会紧盯着威胁源。
李卫不看任何东西。
他在回避。
方默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行了,收拾东西上路吧。”
方默帮着铁山把翻倒的驮车扶正,把能用的物资重新捆好。
两辆报废的驮车只能丢弃,剩下的三辆勉强够装。三名重伤护卫被安置在最大的那辆驮车里,由周方和陈喜轮流赶车。
蜥蜴在最前面开路,方默坐在驮座上,范思濯端弩在侧翼。
队伍重新出发,向西南方向推进。
高玲坐在第二辆驮车上,皮箱终于松了手,换成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偶尔抬头看看方默的背影,又赶紧低头写字,耳根有点发红。
铁山拖着伤腿走在驮车旁边,时不时活动一下被方默“掰”过的右手,嘴里嘀咕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
李卫坐在最后一辆驮车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
风刮过戈壁,扬起一层细密的灰沙。
方默靠在驮座扶手上,右手继续往经脉淤塞处导气血,脑子里把新队伍的信息过了一遍。
高远,宗师级别的老学究,出手大方,有执念。
铁山,宗师二段,莽但不蠢,服了就是真服。
高玲,普通人,小姑娘一个,不碍事。
李卫。
方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个人,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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