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
范思濯正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继续看。”方默说。
接下来的挑战者越来越强。
十步。十二步。十五步。
一个身材健硕的鹿角族兽人走了十八步。
十八步已经过了半程。
人群沸腾起来。
但真正让全场彻底安静的,是下一个上场的。
一名狼族兽人。
他的体型并不算特别高大,甚至在兽人中算得上精瘦。灰色的短毛贴着肌肉线条,双耳尖长,瞳孔是竖直的金色。
他踩上起点石台时,方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真实之眼捕捉到了异常。
这名狼族兽人的气血运转模式……极其精细。不是那种蛮横的大开大合,而是将每一缕气血都精确地控制到了纤维级别。
他踏入血池。
沸腾的血液在他脚底……平了。
不是完全平静。但那种狂暴翻涌的状态明显被抑制了。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没有颤抖。没有红皮。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全身的灰色短毛上浮现出复杂的深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沿着肌肉纤维延展,将体内的气血封锁得滴水不漏。
外界狂暴的气血因子冲击他的身体,却找不到任何缝隙渗入。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全场鸦雀无声。
方默轻轻吐了口气。
“高手。”
范思濯点头,声音里多了一种罕见的认真。
“纯粹的气血之道……走到这一步,不输宗师境的人类武者。”
他说的是实话。这种对气血的微观控制力,方默在整个沧南洲都没见过几个。
狼族兽人走了三十六步,已经接近终点。
但他停住了。
不是走不动了——而是他主动停下来,转身面对观众,拍了拍胸口。
那意思很明显。
到此为止。游刃有余。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兽人们跺着脚,吼叫着,声浪冲天。
“铁嗥!铁嗥!”
方默看向那名叫铁嗥的狼族兽人。
对方也恰好看了过来。
竖瞳中没什么情绪。只是一扫。
然后移开。
就在这时,方默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铁山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区一个兽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竟然对我们人类这般轻蔑……”
方默都没转头,伸手按住了铁山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铁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别冲动。”
方默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这池子跟你的修为没关系,考的是精细度。你上去走不了十步。”
铁山的脸涨得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方默说的是实话。铁山的武道走的是硬桥硬马的路子,力量有余,精微不足。那个血池,天克他这种类型。
方默松开手。
铁山垂下头,不甘地咽了口唾沫。
“散了。”方默转身,“明天还有的看。”
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不是欢呼。是惊讶和困惑。
方默回头。
血池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戴着破旧的竹编斗笠,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身形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袍子,脚上是一双开了口的草鞋。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方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的真实之眼——看不透这个人。
不是模糊。不是遮蔽。
是……空白。
就好像那个位置站着一个人形的“空洞”。
斗笠人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注视,径直走到血池边缘。
他抬起一只脚。
踩了上去。
在他的草鞋接触血液表面的瞬间——
方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沸腾的血池,在那只脚落下的方圆三尺内,瞬间——
静止了。
不是平息。不是压制。
是彻底的、违反物理常识的——凝固。
翻涌的气泡消失了。暴烈的热量消失了。那片区域的血液变成了一面平整的红色镜子,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连那名狼族强者铁嗥都转过了身,竖瞳中第一次闪过波动。
斗笠人踏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落下,血池都在他脚下彻底驯服。
他走得很慢。慢到悠闲。
甚至——
方默看到他打了个哈欠。
全程走完。
三十八步。
全场没有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斗笠人走到终点,接过熊族主持者双手递上的通行牌,揣进袖子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深处。
身影消失的速度极快,方默甚至来不及追踪。
范思濯的声音从方默身侧响起,干巴巴的。
“这……什么人?”
方默没回答。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人消失的方向。
真实之眼全力运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没有气血波动。没有精神残留。没有任何痕迹。
方默缓缓收回视线。
他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那人对血池中狂暴因子的压制方式,不是常规的气血控制。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干涉。
而且——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就在斗笠人踏入血池的那一刻,他右手深处那道法则旧伤,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痛。
是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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