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我的队员们，他们的亲人，或是朋友，都死在了这天门山里。”
“有的是上一届，有的是上上届，都是怀着一朝暴富的梦想进山，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那几名队员的眼神更加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我们进山，不为寻宝，也不为机缘。”
队长的声音低沉下去。
“只想找到他们的遗骨，哪怕只是一块碎骨，一件遗物，带他们回家。”
“如果找不到，就在他们可能遇难的地方，烧一柱香，哭上一场。”
高远教授等人听得动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重。
这番话，比任何关于凶兽和机关的描述，都更能揭示天门山的残酷。
队长看着方默，继续说道。
“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但气度不凡，给你一句忠告。”
“这山里，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见的凶兽，也不是摸得着的陷阱。”
“而是‘遗忘’。”
“遗忘？”
范思濯忍不住出声。
队长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刻的恐惧。
“是的，遗忘。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们会丢掉兵器，扔掉行囊，像个傻子一样在山里游荡，最后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吃不喝，直到身体彻底僵硬，成为山的一部分。”
“我们找到的很多遗骨，都是保持着走路或者站立的姿势，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这番描述，让高玲和李卫等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李卫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紧紧攥着拳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哥哥，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忘了回家的路，最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枯骨。
“这朵花，是用一种叫‘安魂草’的特殊植物做的。”
队长将白花又往前递了递。
“它本身没什么神奇的功效，但它散发出的气味，能让你在心智迷失的时候，守住最后一丝清明，让你记起，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们每次进山，都会送给一些看着顺眼的新人，算是一份善缘，一个提醒。”
这一次，方默没有再迟疑。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朵朴素的白花。
花瓣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闻之确实让人心神微定。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与沉重。
这份情报，远比任何地图和势力分布图都更具冲击力。
它指向了一种无法用武力对抗的，源自法则层面的诡异危险。
“多谢。”
方默低声道。
“不用谢。”
队长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希望我们不会在山里，为你插上这朵花。”
说完，他便带着队员们转身，沉默地汇入人群，那几道萧索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哥……我哥他……”
李卫再也撑不住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
高远教授叹了口气，走过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铁山等护卫也是一脸肃然，原本对进山的期待，此刻已经被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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