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没有纠缠这个问题。
“天狐钉是我的底牌之一。你觉得一根钉子跟一条命,等价?”
“天狐钉对你来说是底牌。”范思源慢悠悠地把枯枝搁到膝盖上,“对我来说是活命的东西。”
方默没接话。
背后的范思濯终于忍不住了。
“哥!”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堕落到用一个弱女子来做交易了吗?!”
范思源转头,看着范思濯。
那一眼很冷。
方默甚至在那张和范思濯相似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陌生人之间才有的疏离。
“闭嘴。”
两个字。
范思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当年叛出师门的时候,师父气得吐了血——”
“我说闭嘴。”
范思源站了起来。
他比范思濯高半个头,但瘦得厉害,灰袍空荡地挂在身上。
“你这种守着可笑规矩的废物,没资格教训我。”
范思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方默能看见他眼眶在泛红。
但范思濯到底是范思濯。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没再出声。
方默把身体重心微前移了半寸,挡在两兄弟之间的视线中间。
“吵完了?”
范思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方默身上。
方默直视着他。
“我有两个问题。”
范思源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第一,你凭什么让我信你?视频可以造假,人也可以早就死了。”
范思源伸手从颈子上扯下一根细绳。绳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布片。
方默接过来。
在油灯底下看了看。
布片上绣着半朵兰花。
跟他背包里那块碎布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连针脚走向都是同一只手的习惯。
方默把布片还了回去。
“第二,我怎么确定交易之后你不反悔?”
“你不信我。”范思源接过布片,重新挂回脖子上,“我也不信你。所以——延后交易也行。”
方默眯了眯眼。
他本来就打算说这话。
范思源主动提出来,反而省了功夫。
“但条件得改。”范思源竖起一根手指,“天门山里面,我不动你的人,你也别动我。等出了山,天狐钉交割,人我当面还。”
方默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门山行程十天。
十天的缓冲期,足够他做很多事。
包括想办法找到心儿被关在哪。
“成交。”
方默伸出手。
范思源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他没握。
“口头的就行。”
说完,范思源弯腰捡起斗笠,重新扣到头上。
灰袍翻卷,他从方默身侧走过。
经过范思濯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范思濯偏过头,试图跟他对视。
范思源没停。
径直走过去了。
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脚步声远去,拐过帐篷角消失不见。
方默站在原地。
巷尾的油灯终于烧完最后一点灯芯,“噗”地灭了,周围彻底暗下来。
范思濯一声不吭。
方默能听见他的呼吸在抖。
“走吧。”方默转身。
范思濯没动。
方默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欠你的,以后慢慢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范思濯深吸了一口气。
很长。
长到方默以为他要把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范思濯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跟上了方默的步子。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鬼扯巷。
穿过帐篷群时,方默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不是普通的夜间喧哗。
是那种大规模骚动才会有的动静。
有人在喊。
“快来看!寻龙世家和药王谷的人打起来了!”
方默和范思濯对视了一眼。
两人脚步一转,循着声音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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