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触碰镜面的瞬间,温度骤升。
不是烫。是那种泡温泉时从水底涌上来的暖流。
镜面从方默脚下开始,向四周蔓延出一圈涟漪。不是液体的涟漪,是光的涟漪。每一圈涟漪经过的地方,镜面的反射就消失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地面。
方默脚下的镜面彻底变成了透明的。
透过去,
“行吧。“
方默捡起矿石塞回背包,一脚踏进那个透明的开口,
脚底没有阻碍。镜面在他踩下去的瞬间碎成了光片,纷扬地散落。
他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很短,三十多级台阶。尽头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
方默加快步伐。
走出走廊的那一刻,他闻到了风。
真实的、流动的空气。不是市场里那种混着食物幻觉的闷热,是带着灰尘味和远处某种金属锈蚀气息的干燥空气。
他站在一栋建筑的楼顶天台上。
四周是高矮不一的灰色建筑群,烟囱、水塔、铁架桥,地面上铺着已经龟裂的沥青。
工业区。
方默转了一圈,在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找到了白塔的轮廓。
距离不算太远。
但问题是,他和大部队彻底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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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范思濯在玉石摊位区等了十五分钟。
准确地说是十五分三十秒。他数着秒的。
“走。“范思濯起身。
“去哪?“铁山问。
“找他。“
“他说让你从来路返,“
“我说了,走。“
范思濯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他让铁山带着高远教授和高玲留在原地,自己贴着墙框向左侧通道摸了过去。
通道里空荡荡的。
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映着他自己的脸。
没有方默。
范思濯用拳头砸了一下镜面。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几条通道。全是死路。
半小时后,范思濯回到摊位区。铁山读出了他脸上的答案。
“没找到?“
范思濯没回答。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以高远教授的怀表计算,外面已经又过了七八个小时,队伍的状态在快速恶化。最后的干粮已经分完了,每人只分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高远教授最终做了决定。
“不能再等了。必须出去。“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木板墙缝隙,重新进入镜面迷宫。这一次高远教授主动走在前面,用粉笔在每个岔路口做标记。
折腾了不知多久,凤凰社的老者从另一个方向冲出来,撞了他们一个满怀。
“出口在南边!跟我走!“
老者脸上的表情很难看,队伍里少了三个人。
没人问那三个人去哪了。
二十分钟后,所有还活着的人从菜市场的正门走了出来。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商业街。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林啸天第一个走出来,回头扫了一圈。
“那个姓方的呢?“
范思濯的拳头攥紧了。
“怕了?跑了?“林啸天抖了抖衣袖上的灰,嗤笑出声,“还是已经死在里面了?那块矿石和蝉蜕,可都跟着他一起没了。“
“闭嘴。“范思濯向前迈了一步。
“你想打?“林啸天歪了歪脑袋,“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小子。“
铁山把范思濯拉住了。
高远教授走上前,拦在两队人之间。
“都冷静。“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方默不会死在那种地方。他有回音石,有地图,有矿石。我们先在附近休整,约定一天为限,他会自己出来。“
林啸天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往街道另一头走了。
凤凰社的人也散了。白橡树学院那个教授扶着受伤的学生,朝反方向撤退。
商业街上只剩下高远教授、范思濯、铁山、高玲和昏睡中的李卫。
范思濯一言不发地在路边坐下来,背靠着一根路灯柱子,眼睛盯着菜市场的大门。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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