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喊的不是邮筒。
他喊的是长椅。
佣兵没听见,也可能听见了懒得理。
他没有坐长椅。
他只是走近了而已。
然后他停在了邮筒旁边。
只是路过。
距离不到一米。
邮筒顶部的投信口亮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那条窄缝里扫了出来,从下到上,把佣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扫描。
“退,”
范思濯的嗓子还没把第二个字挤出来。
邮筒膨胀了。
铁皮外壳在一瞬间鼓胀成球形,缝隙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炸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爆炸的冲击波夹带着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碎片不是普通的弹片。
是邮票。
铁质的邮票。
每一枚只有拇指盖大小,但边缘薄得能割纸,被爆炸的力量加速到了极高的速度。
站得最近的佣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射成了蜂窝。
身上至少穿透了四五十个孔洞,鲜血从每一个缺口里同时涌出来。
他站了一秒。
然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范思濯在爆炸的瞬间拉着高远教授往后倒退,同时挥动金属棍格挡。
金属棍荡开了十几枚铁邮票,但还是有两枚从他防御的缝隙里穿过去。
一枚划过他左前臂,割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另一枚贴着高玲的面颊飞过,在她耳根后留下一条红线。
铁山反应极快,用李卫的背包挡在身前,闷响连。
等一切静下来,范思濯才松开攥紧的牙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血。
不致命。
但疼。
“高玲?”
“没、没事……”高玲的声音在抖。
范思濯松了口气,再抬头去看后面。
林啸天的队伍更惨。
他们走在更外侧,离邮筒更近。
除了那个被射成筛子的佣兵之外,另两名护卫也满身血口,一人捂着肩膀蹲在地上哀嚎。
林啸天本人身上也挂了彩,三四道浅伤,但对于一个宗师境界的武者来说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他们进芥子城以后,林家嫡系护卫从八个减到了四个。
佣兵和从属势力的人,更是死了一大批。
林啸天看着地上那具被铁邮票打成马蜂窝的尸体,整个人的呼吸都在颤。
“操!”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电线杆纹丝不动。
他又砸了一拳。
还是没反应。
“操他妈的!一个邮筒!一个该死的邮筒!!”
林啸天的怒吼在住宅区里回荡。
没有回声。
这座城市吞掉了所有多余的声音。
范思濯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左臂,然后站起身。
“走。”
“等等。”高远教授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觉得……这些陷阱有没有规律?”
“有。”范思濯想了想,“独立的、不与建筑相连的物体,最危险。贩卖机、邮筒、垃圾桶……这些东西在正常城市里是装饰,在这里是地雷。”
“那建筑呢?”
“也不安全。但至少昨晚我们待的那栋没出事。”
高远教授点了点头,“所以,能不碰的东西就不碰。包括路灯、消防栓、公共座椅,”
“全部。”范思濯下了定论,“只走路面。不碰任何东西。靠近任何东西。”
队伍继续移动。
这一次,就连林啸天的人也学聪明了,走在路的正中间,和两侧的一切保持至少三米距离。
住宅区很长,看不到尽头。
范思濯估算着距离,白塔大概在东南方向两公里左右。
不算远。
但在这座城里,两公里可能比两百公里还难走。
,
另一边。
方默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通过城心石感知到了那股能量波动。
住宅区方向。
很小的一次爆炸,威力不大,但对于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
方默脚步顿了一下。
他能感知到范思濯的气血波动出现了轻微的紊乱,受伤了。
但没有减弱到危险的程度。
还活着。
方默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走。
他不能回头。
现在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尽快拿下市政厅,获得城市全权限,然后关掉所有这些该死的陷阱和怪物。
每耽搁一分钟,都可能有人死。
方默对着皮质文书反面的地图,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已经走了将近两公里。
按照地图标注,市政厅在中央商务区的核心位置。
距离他还有大约一公里。
前方的街景开始变了。
住宅区的小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写字楼群。
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穹顶的冷光,每栋楼都至少有二三十层。
方默放慢脚步。
城心石传来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连接。
“反抗越来越强了。”方默低声自语。
他掏出笔记本翻了翻。
残页上写着“白塔非城之中枢”。
如果市政厅才是真正的中枢,那城市对“入侵者接近中枢”这件事产生排斥反应,完全合理。
方默把笔记本收好,继续走。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一点。
不是物理上的阻力。
是精神层面的。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他的额头,不让他往前。
方默咬住了后槽牙,迈步。
一步。又一步。
他的太阳穴突跳着,但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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