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概三十米。“
范思濯想了想:“三十米也够了啊。谁睡觉的时候床头三十米内没人?“
方默没接这个茬。
他伸手一招,茶几上的维修机器人们停下工作,排成一列走到他手掌边缘。
轮胎人也滚了过来。
矮桌上的积木龙从范思濯肩膀上飞回来,落在方默膝盖上。
“收。“
方默的掌心印记微亮。
所有微型构装体同时化为一缕缕极细的流光,没入他掌心那枚文玩核桃大小的城心石中。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范思濯看着他手掌上那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核桃,摇了摇头。
“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你说反了。“
“没反。先杀后居,逻辑通顺。“
方默懒得跟他掰扯。
他把城心石重新系回腰间,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颈。
连日来的消耗在此刻集中涌了上来。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厚重的疲惫。
精神力在天门山里的持续高强度运转,对身体的透支远比单纯的体力消耗更难恢复。
方默走向卧室。
推开门,里面的大床铺着雪白的被褥,枕头蓬松柔软。
他把背包放在床头柜上,渊骨战刀靠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鞋子蹬掉,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床上。
天花板是淡灰色的,嵌着几颗魂力驱动的暖光石,亮度刚好,不刺眼。
窗外是望山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武道列车的轨道划过天际,远处有巨型驯兽的剪影掠过城墙上方。
热闹、繁华、安全。
和天门山里那十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方默闭上眼。
脑子里的东西还在转。
芥子城的后续开发、时渊蝉蜕的使用条件、鲸云矿的变现渠道、大祭司那个意味不明的注视、范思源手里的上官心瑶、回天府武国之后要面对的北地林家的报复……
一件接一件。
但此刻,他强迫自己把这些全部按下去。
不是现在。
明天。
所有的事情,明天再说。
客厅里传来范思濯的脚步声,对面卧室的门开了又关。
然后是床弹簧受压的“嘎吱“声。
五秒后,那边传来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喟叹。
“操……这床……比我家那个……“
后半句话已经含糊不清,显然人已经半睡着了。
方默扯了扯嘴角。
他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侧过身。
窗外那些灯火被窗帘筛成了模糊的光斑。
呼吸逐渐平稳。
意识开始往下沉。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里,他听到了自己掌心城心石极其微弱的嗡鸣。
那不是警告。
是芥子城的运转声。
安静的、恒定的、属于他的。
像一颗缩小了三千三百万倍的心脏,稳地跳着。
方默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这一夜,望山城灯火通明。
这一夜,两个从天门山生死线上走回来的年轻人,终于卸下了所有东西。
没有预警线。
没有轮班守夜。
没有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
只有干净的床、柔软的枕头、和窗外这座陌生城市低沉而遥远的市声。
方默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而范思濯那边,鼾声在他躺下去三十秒后就响了起来,一夜未断。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靛蓝,再从靛蓝透出第一缕鱼肚白。
望山城的早市在黎明前就开张了,驯兽拉着货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从六十八层的高度传上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默翻了个身。
被褥的温度刚好。
他没有醒。
继续睡。
明天有明天的仗要打。
但今晚,
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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