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哪?“
“不知道。但对方很强。“方默偏过头,“至少大宗师级别的精神力,远程标记。我扫不到实体。“
“……灰烬神殿?“
“八成。“
范思濯的喉结动了一下。
天门山里那些白袍人、出口处的祭司检查、以及大祭司本人,这一连串的事情串起来,方向很明确。
“甩得掉吗?“
方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拍了拍陆行鸟,让它停下来。
前方百米处有一个简陋的茶寮,几根木柱子撑起一片草棚,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先歇一下。“
方默翻身下鸟,走到茶寮坐下。
范思濯跟上来,眼神里带着紧张,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懒散的样子。
老头端上两碗粗茶。
方默喝了一口,趁低头的动作,掌心印记微亮。
一个拇指大小的维修机器人从他袖口滑出来,贴着桌腿无声地落到地面,迅速钻入灌木丛中。
又一个,从另一只袖口。
方向相反,向茶寮后方的土坡爬去。
第三个,从裤脚。
沿着土路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三个微型侦察单位同时展开搜索。
方默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茶。
表面上是两个赶路的年轻人在歇脚,谁也看不出异常。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三个维修机器人陆续回到他脚边,缩回城心石内。
方默通过精神链接读取了它们的“视野记录“。
周围五百米内,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气息残留,没有布置法阵的痕迹,甚至连一个可疑的脚印都找不到。
但那道窥视感,此刻正贴在他后脑勺上。
方默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远程精神标记。
而且是他检测不出载体的那种。
对方要么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极其隐蔽的印记,要么是通过某种媒介进行远程观测。
不管哪种,都不是现在能解决的。
硬要排查,只会暴露更多信息给对方。
方默做了个决定。
“走。“他站起来,扔了几枚铜板在桌上。
范思濯跟上来,压低声音:“找到了?“
“没有。“方默翻上陆行鸟,“但不影响。它现在只是在看,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怎么办?“
“不管它。正常赶路。“
范思濯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心也太大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方默够久了。
这人说“不管“的时候,不是真的不管,是已经把对方的行为模式摸了个大概,判断短期内没有威胁。
两人重新上路。
方默没有再走小路,而是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官道上。
既然甩不掉,那就没必要表现出“在躲“的姿态,反而会让对方确认自己有鬼。
下午的路程顺利得出奇。
太阳西斜,陆行鸟跑了近四百公里,在一处小型驿站补了水和饲料。
方默和范思濯买了些干粮,继续赶路。
入夜前,方默选了一处偏离官道两里的破庙停脚。
庙不大,供奉的是不知哪路武道先贤,石像已经斑驳得看不清面容,屋顶也塌了半边。
但至少能挡风。
范思濯把陆行鸟拴在庙门外的石柱上,从背包里摸出两块肉干啃着。
方默坐在佛龛前的石阶上,背靠石像底座。
他闭着眼。
呼吸平缓。
但没有睡。
那道窥视感,从早到晚,从出城到现在,一刻都没有断过。
方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节拍。
他在想一个问题。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要动手,以大宗师级的实力,随时可以出手,不需要跟这么久。
如果是要确认身份,跟到这个程度,该确认的也确认完了。
但对方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收回标记。
只是看着。
耐心地、持续地看着。
方默双眼微眯。
这种行为模式,不像是要杀人灭口。
更像是,
在等。
等他暴露更多的东西。
或者等某个信号。
范思濯啃完了肉干,拍手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守前半夜?“
“不用。“方默睁开眼,“它只是在看。今晚不会有事。“
“你确定?“
“确定。真要动手,不会拖到现在。“
范思濯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相信。
他在方默旁边两米处铺了条毯子,和衣躺下。
破庙外面是虫鸣和远处陆行鸟偶尔发出的低沉咕噜声。
月光从塌掉的半边屋顶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歪斜的光影。
方默闭上眼。
这个“影子“的耐心和技巧,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
不是江城那些小打小闹的校园争斗,也不是天门山里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
这是一个庞大组织的触角。
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灰烬神殿。
方默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均匀。
但他的精神力一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网,覆盖着周围三十米。
城心石贴在腰间,微发热。
他需要休息。
明天的路还很长。
而这道视线,短期内恐怕甩不掉了。
那就带着它走。
让它看。
看到的越多,暴露的方向就越容易被他反向推导。
方默的意识沉了下去。
庙外,月色清冷。
远方某个不可知的位置上,一枚嵌在某人掌心的暗红色鳞片,正微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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