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面在鳞片接触的瞬间剧烈颤动,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银色液体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汞银转为暗红,再从暗红渗出紫黑。
辛弥亚双手结印,魂力从掌心涌出,注入池壁上的符文槽。
符文亮起。
整间密室发出低沉的震颤声。
池中液面猛然下凹,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凹面,然后在凹面底部,画面浮现了。
起初是混沌的。
灰黑色的雾气翻滚,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
辛弥亚加大了魂力输出,额心的暗红印记开始发烫。
画面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地底溶洞。
看到了坠落的人群。
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毒虫潮。
看到了壁画中伸出的透明手臂将活人拖入画中。
这些她不关心。
她的手指微动,调整鳞片在池底的朝向,强行将时间线往后推。
画面跳了一下。
出现了白塔。
辛弥亚的呼吸微加快。
白塔的门打开着,里面走出一个人影。
人影的轮廓是清晰的,年轻,身形修长,步伐稳定。
但面容被一层浓重的灰雾笼罩,无论辛弥亚如何加大魂力输入,都无法穿透那层雾。
法则干扰。
天门山内部的特殊法则环境在阻止预言池的回溯。
辛弥亚的牙关紧了紧,没有放弃。
她换了个角度,将视野拉远。
画面变成了俯瞰视角。
她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白塔前,周围散布着二十余人。
然后,
塔门内涌出了大量的构装体。
轮胎拼成的三米高人形。
手持电锯的小型机器人方阵。
以及最后出现的……一头由积木拼合而成的巨龙。
辛弥亚的瞳孔收缩了。
她看到了积木龙张开嘴,一口咬碎了一个身形魁梧之人的气血罡罩。
看到那个人被拍入石壁,气血彻底溃散。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残肢。
而始终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的那个模糊人影,他的掌心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辛弥亚将视野再次拉近,聚焦在那只手掌上。
光太亮了,画面被严重过曝。
但在过曝消退的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个图案。
三条螺旋线,交织缠绕。
辛弥亚的手猛地从池壁上撤回。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
额心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
三螺旋。
她没有看错。
那个人的掌心,印着三螺旋。
辛弥亚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再次将手按上池壁,准备继续回溯。
这一次她想看的是,那个人收取时渊蝉蜕的画面。
池面再度波动。
画面跳转到了水晶洞窟。
她看到了巨蝉蜕壳的璀璨场景,看到林啸天倒地,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走向蝉蜕,
然后画面炸开了。
不是消失,是炸开。
一道璀璨到刺目的光从画面中心迸射出来,将银色液面瞬间蒸干了一层。
辛弥亚被迫闭眼后退了两步,耳中嗡鸣不止。
再睁眼时,池中的液面已经恢复平静。
画面消失了。
鳞片安静地沉在池底,光泽暗淡了三分。
辛弥亚用袖子擦去额角的冷汗。
时渊蝉蜕的能量层级太高了。
预言池无法承受那个级别的信息回溯。
但她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她转身走出密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甬道里,她的脚步声比来时快了一倍。
回到大殿时,那名灰袍祭司还跪在原地等候。
辛弥亚径直走回主位坐下。
她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方默“二字的薄纸,上下又扫了一遍。
“追踪术布了吗?“
“回大祭司,您在天门山出口处亲自释放的灰烬之眼标记,目前仍在生效。目标正沿东线官道向卡瑟兰王国边境移动,速度不快。“
辛弥亚点了点头。
那天在出口处,她对每一个她认为可疑的人都释放了“灰烬之眼“,一种极其隐蔽的远程精神标记。
这个叫方默的年轻人当时表现得很正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
现在,直觉被证实了。
“传令。“辛弥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肃。
“属下在。“
“第一,向卡瑟兰边境的三处分殿发送密令,标记目标进入任何一座城市时,立即汇报位置,但不要惊动。“
“是。“
“第二,调一支去天府武国。我要这个人的一切,家族、师承、过往。三天之内送到我面前。“
“是。“
“第三,“
辛弥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
“召回范思源。“
祭司抬头,面露惊讶。
范思源是神殿在天府武国方向布置的一枚重要暗子,轻易不会召回。
“大祭司,范思源目前正在执行,“
“我知道他在执行什么。“辛弥亚打断他,“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那个叫方默的人来自天府武国,而范思源也在天府武国。这不是巧合。“
祭司不敢再问,领命退下。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辛弥亚靠在石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条空了的细链。
预言池中看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三螺旋印记。
城心石。
构装大军。
时渊蝉蜕。
这些东西集中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一个来自沧南洲边陲小国、在任何档案中都查不到的年轻人。
辛弥亚的手指收紧。
“神明遗产……果然被人拿走了。“
她低声说出这句话时,大殿穹顶上悬挂的灰白球体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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