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台
这人五十来岁,胡子拉碴,头发结成一坨一坨的,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麻袋。他的鼻子在不停地翕动,被烧鸡的香味折磨了一整夜。
终于,饥饿战胜了理智。
他爬起来,左右看了一眼,伸手就去够供台上的烧鸡。
手刚碰到鸡腿,一只大手从背后拍上了他的肩膀。
“又是你!老蔡头!上个月偷吃供品被打了二十板子还不长记性!“
两个城卫兵把他从供台边拽开,按在地上。
老蔡头手里死攥着那只烧鸡,一边被按一边把鸡腿往嘴里塞,含混不清地喊:“别打别打,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放手!松开!“
城卫兵一个掰他左手,一个掰他右愣是掰不开。老蔡头这辈子从没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握力,十根手指跟铁钳似的扣着鸡骨头。
就在这场滑稽的拉扯僵持不下时,
天空中,一道红光划破云层。
红光速度极快,拖着长的尾迹,从西南方向飞来。在经过王都上空时,它骤然减速,盘旋了半圈,然后笔直地朝着朝晖大街的方向坠落。
在场行人纷纷抬头,惊呼声此起彼伏。
红光精准地落在了老蔡头的身上。
赤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老蔡头嘴里还含着半只鸡腿,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这团红光。
两个城卫兵吓得松了手,连退三步。
“这、这什么玩意儿?!“
五秒之后,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八个身着玄色袍服的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老蔡头围在中间。每个人身上的气血波动都在大宗师级以上。
为首的队长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看到了地上的场景。
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浪汉,浑身笼罩在追源术的红光里,嘴里塞着半只鸡腿,油从下巴滴到胸口,两只眼珠子惊恐地瞪得溜圆,看着周围这圈杀气腾腾的黑袍人。
队长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按住耳后的通讯水晶,喉头滚动了一下。
“大祭司。“
“讲。“辛弥亚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目标……找到了。“
“好!控制住,不要走漏,“
“他……“队长的声音有些艰涩,“他正在跟城卫兵抢一只烧鸡。“
通讯水晶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蔡头终于把嘴里的鸡腿嚼完咽了下去,打了个饱嗝,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看看左边的黑袍人,又看看右边的黑袍人,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各位大爷!我就偷了一只鸡!犯不上,犯不上出动这么多人啊!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队长闭了闭眼。
“大祭司,属下需要进一步确认……这个人……他是一条流浪狗的主人。“
他蹲下身,从老蔡头怀里扒拉出一团脏兮兮的东西,那是一条瘦得肋骨根分明的黄毛土狗,正缩在老蔡头的破麻袋里瑟瑟发抖。
追源术的红光,精准地从老蔡头身上分出一缕,落在了那条狗身上。
更准确地说,光线的真正终点,是那条狗。
队长把通讯水晶的声音放大了一些。
“大祭司,血缘追源术的锚定对象……是一条狗。那根毛发的真正主人,是这条野狗。或者说,那根放在枕头上的毛发,根本不是人的头发。它是狗毛。“
通讯水晶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老蔡头抱着他的狗哭得更大声了:“大爷们!我的狗也没偷鸡啊!它连骨头都啃不动!“
队长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大祭司……请指示。“
辛弥亚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撤。“
,
神殿密室内。
辛弥亚面前的长桌上,一枚魂晶已经变成了粉末。
她垂着头,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那根“不小心“落在枕头上的毛发,位置“不太隐蔽“,看起来“像自然脱落“,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
他知道会有人去客栈取证。
他知道有人会用生物追踪类的手段。
所以他提前把一根狗毛留在了枕头上。
留得不刻意,不突兀,恰到好处地让灰鸦以为捡到了宝贝。
辛弥亚直起腰,呼出一口气。
她数百年的情报生涯中,被人这样戏弄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好。“
对方的反侦察意识,远超她的预期。
这不是一个单纯“运气好“的散修能做到的事。从天门山全程的表现、到出山时的精神力干扰、再到客栈里留下的假证据,每一步都环相扣。
辛弥亚重新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追源术失败了。记忆水晶是模糊的。登记信息是假的。
她现在的处境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知道他叫“方默“,如果这也是真名的话,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抓不住。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辛弥亚睁开双眼,重新拿起笔。
画像。
她虽然拿不到清晰的面容影像,但那些从天门山活着出来的人,凤凰社、天玑阁、佣兵,他们的眼睛看到过。
只要找到足够多的目击者,让画师根据描述拼出画像,就算有误差,至少能缩小范围。
辛弥亚开始写第二份密令。
这一次,她要在整个卡瑟兰王国范围内发布协查通告。
她要让这两个人的画像,出现在每一面城墙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