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版本在市井中传播极快。茶馆说书人拿着它编段子,说这人是“偷遍十三城、骗过九大派“的天下第一飞贼。
第三个版本最为离谱,来自东郊武馆的一个退役佣兵。他自己不会画画,花了五个铜板请隔壁裁缝铺的学徒画的。画面上是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手持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型战刀,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壮硕的光头男人。两人脚下踩着一堆金银珠宝,背景是燃烧的城池。
这个版本在东郊武馆的墙上贴了半天就被城卫兵撕了,理由是“引发民众恐慌“。
除此之外,还有水墨风的、工笔重彩的、甚至有人用漫画的方式画了一个系列连环画,讲述“神秘大盗方默与其搭档范某大闹天门山“的故事,每天更新一话,在街头巷尾的茶馆里收费阅览,生意火爆。
画像的混乱直接导致了执法的混乱。
三天之内,六大城池总共收到“举报“四百二十三份。
其中:
被热心市民扭送到官府的“嫌疑人“,共计三十七人。
包括:
八名长相偏冷的年轻刀客(其中三名已证实是正经镖师,另外五名是武道学府的学生)。
十二名“形影不离的两人组合“(其中最离谱的一组是一对刚成亲的新婚夫妇,只因为丈夫个子高、妻子个子矮,就被邻居举报了)。
四名光头大汉(这些人跟任何一版画像都不像,纯粹是被讨厌他们的邻居公报私仇)。
还有一名七十三岁的卖糖葫芦老大爷,被举报的原因是“他每天都鬼祟祟的,而且手里总是拿着一根棍子“。
各地分殿的主事把这些“线索“整理成册送到辛弥亚面前时,连装订的手都在发抖。
辛弥亚翻开第一页。
“举报人:红叶城东市张屠户。被举报对象:隔壁李铁匠。举报理由:此人终日在炉火前打铁,面目可憎,气质阴冷,且擅使铁器(锤)。嫌疑极大。补充说明:此人上月赊了举报人三斤猪肉至今未还。“
辛弥亚翻到第二页。
“举报人:王都朝晖大街赵寡妇。被举报对象:隔壁巷子的流浪武者。举报理由:此人经常一个人在巷子里练刀,符合擅用刀的描述。注:此人三天前曾拒绝举报人的搭讪。“
辛弥亚合上了册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下令:“撤回所有文字版通缉令。“
下属犹豫了:“大祭司,可是已经贴出去三天了……民间那些画像……“
“我说撤回。“
“是。“
但正如辛弥亚所担心的那样,撤回公文容易,撤回流言不可能。
那些画像已经印刷了数千份,流传到了卡瑟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茶馆里的说书人靠编排“大盗方默“的段子赚得盆满钵满,完全没有停嘴的意思。
辛弥亚甚至收到消息,说王都最大的酒楼“醉仙居“推出了一道新菜,叫“方默烧鸡“,用的就是追源术那次乌龙的梗,卖得极好。
灰烬神殿花了数百年建立的严肃形象,在这几天里产生了微妙的裂痕。
虽然没有人敢当面笑话,但辛弥亚能感觉到,底下人汇报时的语气,比以前多了一些小心翼翼。
那种小心翼翼不是敬畏,而是怕她发火。
辛弥亚坐回桌前,提起笔,写下了第三份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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