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走了大约十步，突然弯腰，做出系鞋带的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精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后方辐射了一下，就像水面上投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几乎不可察觉。
够了。
方默直起身，转身挤回了车门。
“不好意思，下错站了。“他对车门口的乘务员笑了笑。
乘务员翻了个白眼，侧身让他回去。
方默重新挤回车厢，回到座位上。
范思濯睁开一只眼。
方默没有回答他的无声询问，而是自己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
然后他放下水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车厢。
找到了。
第七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白橡树学院制服的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样子，正低着头翻看一本书。
方默刚才那个“假下车再回来“的动作，目的只有一个：观察谁会跟着动。
车厢里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方默的行动。但那个年轻人，在方默起身挤向车门的瞬间，他的翻书动作停顿了零点几秒。手指捏着书页的角，没有翻过去。
而在方默重新回到座位之后，那个停顿了的手指才重新动了起来。
这种微反应骗不了人。
方默喝完水，把水壶收好。列车的汽笛响了，车门关闭，缓缓驶出红叶城站。
他等了五分钟。让列车重新加速，让车厢恢复平静。
然后他站起身，踏入过道。
范思濯这次没有跟来。方默在走过他身边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别动“的意思。
方默穿过过道，经过第七排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到车厢连接处。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厕所。
然后他折返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
他在那个白橡树学院学生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年轻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维持着翻书的姿势，但方默能看到他的指节在发白。
方默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跟了一路，不累吗？“
对面的人没有抬头。
方默的声音不大，恰好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白橡树学院的学生，体能都这么好？“
年轻人的书终于翻不下去了。
他很慢很慢地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
一张清秀的脸，皮肤很白，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犹豫。方默认出了他，天门山里，白橡树学院的队伍中，那个话不多、总是站在后排的学生。
郭佑庭。
他嘴唇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方默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加压力。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列车驶过一座铁桥，车厢的震动稍微大了一些。
郭佑庭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开了口。
“我没有恶意！我……我知道你们不是卡瑟兰王国的人，因为……“
他的视线闪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书。
“……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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