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客官是往南走的吧?起这么早,赶路辛苦啦。”
范思濯接过茶碗,吹了吹热气:“大嫂,你们这儿今天真热闹啊,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老板娘把托盘往胯上一搁,眉飞色舞地凑过来。
“嗨,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昨天下午从北边来了一队大兵,排场可大了!”
旁边桌上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插嘴:“何止排场大,那阵仗,我在这村住了六十年都没见过!”
“对!”另一个赶驴的中年脚夫点头附和,“一百多号人,个穿着黑甲,骑的是那种高腿的赤鬃战马,普通马跟人家一比就跟驴似的。”
老板娘显然是茶棚里的“信息中枢”,她一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压了又压,反而越说越大:“可不是嘛!那囚车我还是头一回见,全是用黑铁打的,看着就瘆人。”
囚车。
方默端起茶碗的手没有停顿,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范思濯的耳朵竖了起来。
隔壁桌一个卖草药的货郎补了一句:“听说是什么重犯,要押到郡城去问斩呢。”
“问斩?什么样的重犯值得出动这么多人?”范思濯的好奇心已经肉眼可见地膨胀了。
老板娘摇头:“那谁知道。不过我跟你说……”
她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可表情却是十足十的兴奋。
“他们昨晚住在村东头王地主那院子里。我男人送热水过去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他们跟我家要了七八桶热水,说是擦洗兵器。”
“擦兵器要那么多水?”范思濯配合地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老板娘拍了下大腿,“我男人把水送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抽泣声,还有水泼到人身上的声音。他想多看两眼,直接被轰出来了。”
女人。
抽泣。
方默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昨晚他用精神力扫描到的那片高墙院落就是村东头王地主家的宅子。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那种极度压抑的绝望气息。
是活人的。
而且……是女人。
“哎呀,那些当兵的一大早就走了。”草帽老汉往村东头努了努嘴,“不过没走远,就在前面路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歇着呢,好像在等什么人。”
范思濯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转头看方默。
“方哥,咱去瞅一眼?”
方默摇头:“没兴趣。喝完茶走。”
“就看一眼嘛,又不是要打架。”
“范思濯。”
方默叫了他全名。
范思濯缩了缩脖子:“……好吧。”
然而这份老实维持了大概三十秒。
旁边桌的脚夫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囚车里到底关的是什么人,有人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人说是哪个世家的叛逆子弟,越说越离谱。
范思濯的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
方默瞥了他一眼。
“你要去就去。别惹事。”
范思濯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冲方默竖了个大拇指。
“就看一眼!马上回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
方默看着他蹦跳跳消失在村道拐角处的背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味很淡,带着一点柴火的焦香。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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