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问斩。”
四个字。
范思濯说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脸又白了一层。
而方默
方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茶棚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村民们的闲聊,鸡鸣狗吠,远处陆行鸟的嘶叫全部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
他的呼吸很平稳。
太平稳了。
范思濯反而被这种平静吓到了。
因为他看到方默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在一点一点收拢。
指节发白。
关节咔作响。
然后,方默动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胯骨撞到了桌沿。
那张粗制的木桌“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块板子塌在地上。
碗碟落地的脆响声在茶棚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老板娘手里的托盘“哐当”摔在地上。
旁边几桌的茶客齐刷刷往后缩,板凳翻倒了两把。
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从方默身上蔓延出来的气息,让在场每一个普通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暴怒到极点之后,反而沉淀下来的、绝对的冷。
方默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叶子,轻轻放在旁边那张还完好的桌上。
“碎了的桌子,算我的。”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范思濯看着那个背影。
方默的步子不快,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周身的气血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压迫的频率攀升。
范思濯打了个寒颤。
他跟方默相处了这么久,见过方默冷静谋划的样子,见过方默在芥子城里操控千军的样子,见过方默与辛弥亚对峙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但他从没见过现在这个方默。
这个方默没有笑。
没有分析局势。
没有权衡利弊。
他只是在走。
朝着村东头。
朝着那辆黑铁囚车。
范思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的腿还在发软,但他不能不跟。
不是因为害怕方默一个人会出事。
是因为……他也想去。
上官亦心。
那个在天府武国时,方默曾经护在身后的女孩子。
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在角落的女孩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叛国余孽”?
开什么玩笑。
范思濯跟在方默后面小跑了几步,终于追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前方百米处,大槐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树下,黑色的甲胄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方默停了一步。
“范思濯。”
“嗯?”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人群后面。不要动。”
范思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
方默重新迈步。
他的右手掌心,三螺旋印记正在微发热。
城心石贴着他的胸口,感应到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也跟着震颤了起来。
方默用意志力将它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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