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提高了声调。
他在给自己壮胆。
“你是什么人！报上姓名和所属！”
方默没理他。
他的脚步没停。
往前。
又一步。
长枪的枪尖已经快要抵上他的胸口了。
握着长枪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入伍以来，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逼近枪阵。
不闪不避。不急不缓。
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你……”
军官的嗓子发紧了。
然后，囚车里传来一个声音。
极轻。极弱。
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别……”
方默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囚车里，上官亦心依然把脸埋在膝盖上，但她的嘴唇在动。
“别来……不要……”
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辨不清字句。
“不要为了我……惹上麻烦……”
方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把钝刀又在他心口上划了一记。
她都已经这样了。
被打断了骨头，被穿了琵琶骨，被锁链磨烂了手腕。
马上就要被押去凌迟。
她居然还在担心他惹上麻烦。
方默的拳头松开了。
不是因为妥协。
是因为他做出了决定。
做出决定之后，就不需要再攥拳头了。
“心儿。”
他叫了一声。
囚车里的颤抖停了。
“我来接你了。”
声音很平。
平到周围的士兵和村民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但上官亦心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依然没有抬头。
但那具枯瘦到不成人形的身体，颤抖的频率变了。
从恐惧的抖，变成了另一种抖。
方默转过头。
他面向了押送军官。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步。
军官的刀还举在半空。
方默看着他。
军官对上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的瞬间，全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东西。
那是从天门山的尸堆里走出来的、从芥子城的机械大军中淬炼出来的、从大祭司辛弥亚的骨灰上碾过去的东西。
是真正杀过大宗师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军官的膝盖在发软。
但军人的骨气和职责不允许他退后。
他咬着后槽牙，拼命维持着最后的威严。
“大胆狂徒！”
军官的吼声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竟敢冲击军方法驾！”
他猛地挥下了右手。
“拿下！”
命令一出，数十名黑甲军士同时爆发气血。
中阶武者的气血外放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热浪。
刀出鞘。
枪前刺。
所有的攻击都指向一个方向。
方默孤身站在原地。
怀里没有刀。手里没有剑。
但他缓缓抬起了头。
眸子里的血丝蔓延开来，几乎遮住了整个眼白。
胸腔深处，城心石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掌心的三螺旋印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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