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放下了手里的刀和肉。
他没有去擦她的眼泪。
只是从身旁的布上拿起一片烤好的兽肉,递到她嘴边。
“先吃点东西。”
上官亦心看着那片切得整整齐齐的薄肉片。
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还是张开了嘴。
方默一片一片地喂。
她吃得很慢。
嚼每一口都很艰难——嘴唇上的伤口被牵扯到,会疼。
但她没有停。
吃了五六片之后,上官亦心自己抬起手来,用袖口——方默的外袍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她的嗓子沙哑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默没有接话。
他又递了一片肉过去。
上官亦心没有去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瘦得只剩下骨架,指甲断了好几个,伤痕累累。
“上官家……”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说我爹叛国。”
“说我是罪人之后。”
“把我从忘兰苑带走的那天……连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
“直接用锁链锁了……拖出去的。”
“像拖一条狗。”
她的肩膀开始耸动。
“那些打我的人……有些我认识。”
“以前在忘兰苑里……他们叫我心儿小姐。”
“后来他们拿鞭子抽我的时候……笑着说,这就是背主之女的下场。”
方默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她说。
上官亦心的哭泣断断续续。
她把憋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那些鞭打。那些烙铁。那些暗无天日的地牢。
还有那道穿透琵琶骨的铁钉。
是她的亲叔叔下的令。
“他说……穿了琵琶骨,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他说……让我这辈子都做一条爬虫。”
说到这里的时候,上官亦心的眼泪反而停了。
她抬起头。
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不是光。
是恨。
一种从骨髓深处生长出来的、被漫长的折磨浇灌出的恨意。
方默看着她。
这个表情,他见过。
在镜子里见过。
“方默。”
她叫了他的全名。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我该去哪里?”
方默把手里最后一片削好的烤肉递给她。
是他刚才特意挑的,最嫩的那个部位。
“去我的城市。”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里没人能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上官亦心接过了那片肉。
她低下头,盯着掌心里那片还冒着热气的薄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肉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了出来。
这回她没有擦。
就那么一边哭一边嚼。
方默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床备用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然后继续削肉。
洞穴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极轻的咀嚼声。
范思濯蹲在洞口,背对着里面,给两个人放哨。
他的耳朵红了一片。
大概过了半刻钟。
范思濯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绷紧了。
方默的刀停住了。
范思濯快步走进洞内,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蹲到方默身边,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迫。
“方兄,有麻烦了。”
方默抬头。
“我刚才在外面探查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范思濯深吸了一口气。
“东面和北面各有一队人马正向我们这个方向搜索过来,速度很快。”
“东面那队大概十五到二十人,配置不清楚。”
“但北面那一队——”
他顿了一下。
“打的是天府武国镇边军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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