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延清把他们送到庄园门口,态度依然周到有礼。
“今天聊得很愉快。方先生、上官小姐,希望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马车驶离庄园。
上官亦心靠在座椅上,松了口气,但眉头皱着。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方默嗯了一声。
“他很小心。全程都在展示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
“他介绍那些引擎的时候,提到过一句地下矿脉的深层勘探。就一句,一带而过。但他说那句话时,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上官亦心不太明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地下工程这个话题,在他心里不是无关紧要的。他主动避开,恰恰证明那里面有东西。”
方默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但这条线急不得,需要更多接触才能打开缺口。”
回到酒店,莉莉娅正对着一堆纸发愁。
“城主,空中花园的预约搞定了。”
“什么时候?”
莉莉娅的表情有些古怪。
“后天……凌晨五点。”
方默的手悬在门把手上。
“凌晨五点?”
“这是我能抢到的最早档期了!这破地方居然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我动用了文化交流团的官方渠道加急,才挤出这一个名额,还得看日出……”
莉莉娅越说声音越小。
方默沉默了两秒。
“行。凌晨五点就凌晨五点。”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
“今晚我有别的事,你们早点休息。”
门关上。
莉莉娅和上官亦心对视一眼,都没再多问。
夜里十一点。
方默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外套,把头发压在兜帽里,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仿皮面具,五官轮廓变得平庸了许多。
他从酒店后门的员工通道出去,沿着费尔伍德的主干道走了两个街区后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
城市的上层和下层泾渭分明。
主干道上灯火通明、巡逻队三步一岗,但往下走几层,穿过两道锈迹斑驳的铁栅栏门,光线就暗了大半。
费尔伍德的下城区。
管道交错,蒸汽从各种接口处嘶嘶外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廉价烈酒混合的气味。
方默在一家招牌歪歪斜斜的酒吧门口停下脚步。
“断齿熊”酒馆。
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噪杂的人声和走调的手风琴声搅在一起。
方默在吧台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本地最便宜的麦酒。
调酒师是个独眼的壮汉,扫了他一眼,没多话。
方默环顾四周。
酒馆里什么人都有码头搬运工、退伍老兵、卖笑的女人、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行当的家伙窝在阴暗角落里低声交谈。
他在吧台坐了二十分钟,喝了半杯麦酒,期间换了三次座位。
第三次,他“恰好”坐到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瘦小男人旁边。
这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棕色皮夹克,脸色蜡黄,手边摆着四五个空酒杯。
方默从兜里摸出两枚金币,不动声色地放在吧台上,用手指推过去一枚。
“请你喝一杯。”
瘦小男人斜着眼看了看那枚金币,又看了看方默。
“干嘛?”
“找个地方买点东西。”方默压低声音,“地上买不到的那种。”
男人舔了舔嘴唇,伸手把金币划拉到自己面前。
“你找黑市?”
方默没说话,只是又推过去第二枚金币。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东十三区,第七蒸汽管道的废弃入口。门口有个生锈的压力表,指针指着红区的那个。”
他凑过来,酒气熏得方默想皱眉。
“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进去之后别乱看,别乱问,别乱摸。有人找你搭话你就摇头那里面不兴开口说话。”
又是不说话的规矩。
方默把剩下的半杯麦酒推给他。
“还有呢?”
男人接过酒一口干了,砸吧着嘴。
“没了。里面的规矩你自己摸索。对了”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层八卦的兴奋。
“你要是在里面听到什么关于三公主的消息,别当真也别传出来。那事儿邪性得很。”
方默端起空杯假装喝了一口。
“三公主?”
“嘘!”男人夸张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酒精让他的嘴巴根本刹不住车,“元首最疼的那个,三年前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病倒了。什么名医都治不好,听说整个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他打了个酒嗝。
“你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我一个兄弟的老婆的表姐在宫里当差,她说公主殿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叫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御医偷偷来黑市买安魂草那玩意儿你知道吧?专门镇压灵魂动荡用的。”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醉鬼特有的神秘兮兮。
“不是病,是诅咒。灵魂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
方默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点了两下。
灵魂被抽走。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联想,但随即压下去了。
和他无关。
“多谢。”他站起来,丢下一枚铜币算酒钱。
男人已经趴在吧台上,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很快就彻底醉过去了。
方默出了酒馆,沿着下城区的管道路标找到了东十三区。
第七蒸汽管道的废弃入口。
生锈的压力表,指针卡在红区。
他伸手敲了三下,停一拍,又敲两下。
管壁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转动声,一扇隐藏在管壁褶皱中的窄门无声滑开。
方默侧身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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