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莉莉娅竖起第二根手指,“就算元首愿意谈,王冠的象征意义太重了。那是国家权力的图腾,不是一件普通的宝物。他会同意拿出来吗?”
上官亦心从地上捡起薄毯叠好,坐到桌边,拿起方默的笔,在纸面空白处画了一条分隔线。
线的上方她写:成功率。
线的下方她写:代价。
“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她抬头看方默。
方默等着。
“我们连公主得的什么病都说不清楚。”
上官亦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扎在要害上。
“你用低语水晶看到的是碎片嵌入灵魂,碎片能量反噬这是你的判断,不是医学诊断。元首身边的御医团队研究了三年拿不出结论,我们凭什么说服一个武王八段,让他相信我们比他的御医更懂他女儿的病?”
方默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仅凭“我远程偷窥了一眼你女儿的灵魂状态”这种话,不可能说服任何人。
他需要更详尽的病理信息。需要知道三公主具体是怎么发病的,什么时候开始的,症状变化,御医的诊断记录
但这些东西全部在王宫内部,属于最高机密。
方默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那就先从情报入手。”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保险箱前,蹲下拨动密码锁。
箱盖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块鲸云石、加密通讯器、紧急备用金。
方默从最底层取出一枚灰白色薄片。
那是暗网监察会的入场凭证。
“我去一趟。”他把薄片收进内袋,回头对莉莉娅说,“盯住外围。”
又看向上官亦心:“你留在屋里,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过精神链接联系我。”
“朱沁雪那边呢?”莉莉娅问。
“暂时不动。物流线是我们的后路,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方默拉上兜帽,推开门。
走廊里房东太太已经熄了灯,整栋楼安静得只剩木头热胀冷缩的轻微响动。
深夜的费尔伍德,地面层的店铺全部关了门,街灯在薄雾里散出浑浊的橘色。
方默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掀开地面一块活动井盖,沿铁梯向下。
地下隧道潮湿阴暗,管道里偶尔传来蒸汽阀门泄压的嘶嘶声。
他穿过三条隧道,在第三条尽头的岔口右转,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是一间地下酒吧。
不,叫酒吧太客气了。
一个七八平方的狭小空间,吧台只有一米长,后面的架子上摆了四瓶来历不明的酒。角落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后坐着一个人。
戴着一只青铜鸟面,面具轮廓是某种猛禽,喙部尖锐,眼窝处嵌着两块不透光的黑色镜片。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经过某种机械处理,变得扁平而失真:
“凭证。”
方默把灰白薄片放在桌面上。
对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说。”
“三公主苏晴惠的病情详细资料。”方默开门见山,“包括发病时间、症状演变、御医团队的诊断记录、用过的药方。”
青铜鸟面后面沉默了大约五秒。
“规矩。”
那个失真的声音说。
“情报可买。但每人两年内只能通过本渠道进行一次交易。你上一次交易完成于七天前。距离下一次可用时间还剩七百二十三天。”
方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他已经用过了。
七天前买星辉王冠的信息,已经消耗了他两年内唯一的交易机会。
“亲属与常伴人员连带绑定。”对方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的生物特征关联档案中,已绑定以下人员:上官亦心,莉莉娅·薇拉。上述人员同样不可代为发起交易。”
方默后背凉了一截。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精准掌控的不适感。
他从来没有向暗网监察会透露过上官亦心和莉莉娅的名字。
对方自己查到的。
而且查得很彻底。
“……明白了。”方默站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他把灰白薄片收回内袋,转身推开铁门,走进潮湿的隧道。
铁门在背后合上,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三点。
莉莉娅靠在门框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睁眼。
方默摇了摇头。
“不行?”
“用过了。两年限制。而且”他顿了顿,“他们把亦心和你的身份都绑定了,代购也走不通。”
莉莉娅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唇抿了一下。
上官亦心从沙发上起来,给方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暗网这条路断了。”她说,语气很直接,“我们只能自己挖。”
方默接过水,喝了一口。
三个人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方默放下杯子,走到墙上那张贴满便签和线条的分析图前。
他撕下一张空白纸,贴在最上方。
拿起炭笔,写下一个名字:
石原敬之。
“三年前三公主发病后,元首动用的第一批御医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在公开资料里反复出现。”方默说,“皇家医学会首席顾问,灵魂创伤领域权威。三年前从所有公开场合消失,官方说法是退休返乡。”
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但一个刚接手皇家最重要病案的首席顾问,突然退休?”
莉莉娅走过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你觉得他被灭口了?”
“不一定是灭口。”方默说,“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窗外,远处传来早班哨兵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而单调。
夜色正在稀释,天际线泛起一层灰蓝色。
方默转头看向莉莉娅和上官亦心。
“天亮之后,兵分两路,找这个消失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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