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这才放下放大镜，那只装着水晶镜片的眼睛抬起来，把方默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谁介绍来的？”
“朱家的。”
老妇人哼了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把布袋口扒开，一件件往外捡东西。
金币翻了翻，放到一边。银镯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也放一边。耳坠看都没看，直接推回来。
“这对不要。工太糙。”
最后她拿起那只银怀表，掀开后盖，盯着机芯看了好一会儿。
“成色还行。”
她把怀表和金币、银镯子归拢到一起，伸出四根手指。
“四块黯光蛛丝，一尺见方。多了没有。”
方默摇头：“不够。至少要能做三套面罩加护颈的量。”
“那再加两枚金币。”
“身上没有了。”
老妇人把东西往回一推，双手抱在胸前。
方默看了一眼上官亦心。
上官亦心上前一步，从挎包底层掏出那只从灰狐那里顺来的旧银怀表之外的另一件东西一枚雕着鹰头的老式银扣。
“这个呢？”
老妇人接过银扣，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又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三十年前军队上的老物件。”她把银扣攥在掌心里颠了颠，“行。加这个，给你六块。六块够做三套半的面罩了。”
“成交。”方默干脆点头。
老妇人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锁扣。
里面码着几匹巴掌宽的窄幅布料，颜色暗银，薄得几乎透明，叠在一起也不过两指厚。
方默抽出一块，拈在指尖。质地比蝉翼还轻，但拉扯之下韧性极强，手感滑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拨开火苗凑近布料边缘。
火舌舔上去，布料边角微微卷曲收缩，但没有燃烧，也没有焦味。
“真货。”
老妇人哼了一声，把六块蛛丝用油纸包好推过来。
“拿走。下次别带那种耳坠来糊弄我。”
方默收好油纸包，转身要走。
老妇人忽然在身后加了一句：“进山小心。上个月有三拨人来我这买蛛丝，回来的只有一拨。”
方默脚步没停，掀帘出去了。
接下来三天，朱沁雪分批把物资送到据点。
防毒面具两套备用。便携制氧器三组。高强度帐篷一顶。照明弹十二发。急救药品一箱。
上官亦心把每样东西登记造册，一一装包。
莉莉娅负责改造防护服把黯光蛛丝裁剪成面罩和护颈的形状，缝在防护服的内衬层。她的针线活出乎意料地好，缝合处平整紧密，看不出拼接痕迹。
“学过裁缝？”方默问。
“情报人员基础课。”莉莉娅头也不抬，“伪装身份时经常要改衣服。”
方默没再问。他把那个被王室列为禁运品的空气粒子采样器拆成了三个部分电路板、传感器、外壳，分别用油布包好塞进三个不同的行李袋。
莉莉娅在每个袋子上贴了标签。一号、二号、三号。
“到了山脉外围再组装。”方默把分解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个零件的位置都记清楚了。
朱沁雪最后一次来交货是第三天下午。
她把一个长条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采样器最后一批散件，用防震棉裹着。
“这东西在禁运名单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拆成散件分三批走的。物流单上登记的是仪器维修零配件。别在城里组装，到外面再说。”
方默点头接过来。
朱沁雪收拾完准备走，在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白麻山脉外围有个补给站，叫松脊驿。是我们物流的中转点。到了那儿可以报我的名字补充饮水和干粮，不用另外花钱。”
“谢了。”
“别谢。”朱沁雪理了理袖口，“活着回来就行。”
她走了。
所有物资装车完毕那天傍晚，方默正在据点后院检查行李袋的防水性能，上官亦心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通讯器。
“苏晴惠的回信。”
方默接过来看。
加密通讯的文字简短明了：“通行证已批，三天有效期，从后天开始算。你们要快。”
方默把通讯器还给上官亦心，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丢过去。
上官亦心下意识接住。
“后天一早，出发。”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