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小子在前面带路，走了约二十分钟，三人来到东侧坡地。
一大片翻耕过的田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泥土被连根刨起，深的坑有半米，啃剩的作物根茎散了一地，还有几道粗壮的蹄印深深压进湿泥里。
方默蹲下去看蹄印。
“体型不小，至少六百斤往上。”
他沿着蹄印往坡上追踪，走了大概两百米，前方一丛灌木突然剧烈晃动。
低沉的吼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
方默举手示意两人停步。
灌木缝隙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脊背，鬃毛根根直立，每一根都像淬过火的钢针。
“看到了。”方默退回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三人蹲在一块大石后面碰头。
上官亦心开口：“没必要杀它。用声波把它往深山方向赶就行，省事。”
莉莉娅已经在翻包了。“我带了高频扩音器的零件，组装需要五分钟。”
方默想了想，点头。“可以。但得防它受惊后往村子方向冲。”
他从包里翻出铁蒺藜这东西是上次在黑市顺手买的，本来打算铺在营地周围防夜间野兽。
“我去它背后的退路上铺蒺藜，堵住它冲回村子的方向。扩音器朝深山那侧开，逼它往没路的地方跑。”
“那你在它冲锋路线上。”上官亦心皱着眉。
“我躲得开。”
方默没多解释，拎着蒺藜摸向灌木丛的另一侧。他脚步压得极轻，绕了一个大弧线，在野猪和村落之间的必经通道上铺了一溜铁蒺藜，又在两侧的灌木丛里插了几根削尖的木棍。
回到位置后他冲莉莉娅比了个手势。
莉莉娅把组装好的扩音器架在石头上，方向对准深山方向的缺口。
“三、二、一。”
刺耳的高频音波从扩音器里炸了出去。
灌木丛里的黑影像被电击了一样暴起，一头体型比方默预估还大的钢鬃野猪从灌木中撞了出来，四蹄刨地，鬃毛炸开，朝最近的缺口狂奔
那个方向正是方默所在的位置。
六百多斤的肉坦克带着一股泥腥味直冲过来。
方默早有准备。他没有正面硬抗，身体往左一偏，整个人滚进了旁边的浅沟渠里。
野猪擦着沟渠边缘冲过去，前蹄踩上铁蒺藜。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钢针般的铁刺扎进蹄掌，痛感让它本能地转向，避开蒺藜密集的区域，朝唯一没有阻碍的方向深山狂奔而去。
灌木枝条被它撞断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越来越远。
上官亦心追出了一段距离，站在坡顶上看了足足两分钟，确认那头黑影彻底消失在林线以上才折返。
“跑了，没回头。”
方默从沟渠里爬出来，拍掉裤子上的泥。
“走，回去交差。”
长老亲自去庄稼地转了一圈，蹲在蹄印前看了半天，又去检查了蒺藜上残留的血迹。
然后他点了点头。
“勇士。”
一个身上绑着皮甲的年轻人从石屋后面走出来，腰间挂着石刀。
长老说了几句方默听不懂的话，年轻人转身朝东面峭壁跑去，动作利落得像只猿猴。
大约半个小时后，勇士回来了。他手里握着一截手指粗的暗红色藤蔓，藤蔓断口处正往外渗着黏稠的汁液。
勇士用石刀划开藤蔓，挤出暗红的汁液滴在一张粗糙的皮纸上，用手指蘸着画了一个方默看不懂的符号。
汁液渗进皮纸纤维的瞬间，符号微微泛出了一层红光，然后暗淡下去，彻底固化在皮面上。
长老把通行证递过来。
“拿好了。山里头的东西闻到这个味，不会为难你们。”
方默接过通行证，叠好塞进防水内袋。
“多谢。”
他转身准备走，身后长老忽然又开了口。
“血藤只在进山时有效。”
方默停步。
“出来的时候，你们还要找另一种东西换平安。”
“什么东西？”
长老已经转过身了，旱烟杆夹在手指间，弓着腰往木屋里走。
“那时再说。”
木屋的门帘落下来，挡住了里面的光。
方默收回视线，把背包重新紧了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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