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失踪的人。”他说。
向导在空地边缘站着，死活不肯往里走。他把拐杖横在身前，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就是……就是那批贼人？”
“不是贼人。”方默纠正他，“是军人。正规编制的外勤队。”
向导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在他的认知里，山里失踪的那批人一直被叫“贼人”盗宝的、不要命的、贪心害了自己的。
原来是军队。
方默没再解释。他走进离入口最近的那顶还没彻底倒塌的帐篷。
帐篷里面的东西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床铺残骸木板碎裂，上面的褥子化成了一摊灰黑色的碎屑。地面角落里有几个玻璃瓶碎片，瓶子里的药水早就蒸发干了。
方默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一团铁皮吸引。
他蹲下去，扒开覆盖在上面的碎帆布。
铁匣子。方形，比鞋盒大一圈。盖子已经锈烂了半边，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外。
齿轮。弹簧片。一截细得跟头发差不多粗的钢丝，缠绕在一个小轴上。
留音机。
老式的那种，靠钢丝震动记录声音的玩意儿。
“莉莉娅。”
莉莉娅钻进帐篷，看到铁匣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从工具包里翻出镊子和放大镜，蹲在地上开始清理。
齿轮碎了。弹簧片断了。主体机构全部报废。
但那截钢丝录音带大部分已经被虫蛀成了碎段，只有缠在轴心最里面的一圈还保持着相对完整。
莉莉娅把那截钢丝小心地取下来，接到自己便携播放器的转接头上。
“能放吗？”上官亦心凑过来。
“试试。”
播放器“咔哒”一声启动。
最初几秒是纯粹的底噪沙沙沙的杂音，偶尔夹杂着金属磨擦的嘶嘶声。
然后，人声出现了。
断断续续。被底噪吞没了大半。但还能分辨出几个字。
“蛇……蛇……逃……快逃……”
一个男人的声音。嗓子嘶哑，气息紊乱。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指甲划过铁板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蛇？”上官亦心重复了一遍。
方默没答话。他把碎水晶从内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微热，没有剧烈变化。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向另外几顶帐篷走去。
第三顶帐篷彻底塌成了一堆的那个方默没有费力去掀，上官亦心已经在第四顶里翻找了。
“方默。”
她的声音从破烂帆布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克制住了的兴奋。
方默走过去。
上官亦心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巴掌大小，棕色封皮被潮气泡得起了层，用手一捏就往下掉碎屑。
她翻开来。
纸页腐烂了大半。前面十几页全是黏在一起的纸糊，根本分不开。但越往后情况越好笔记本的后半部分似乎被叠放在防水布
最后几页还能看清楚。
潦草的笔迹。铅笔画的地形图线条抖得厉害，画图的人明显手在发抖。
山的轮廓。溪流。几个用叉标注的位置。
以及一个特殊的标记。
三个重叠的圆圈。
画在地形图的右下角，被圈了两层框。旁边潦草地写了两个字，墨迹模糊，方默凑近辨认了好一会儿。
“……源。”
第一个字看不清了。第二个是“源”。
方默从工具包里抽出铅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描出了三个圆圈的相对位置。然后掏出上官亦心之前从石碑记忆中画出的那张完整地图，铺在地面上对照。
三个圆圈落在一条未被标注的支线末端。
那条支线从主路分出，往东南方向延伸，然后在地图边缘处消失上官亦心的石碑记忆只覆盖了这么大的范围。
但方向是明确的。
“这可能是遗迹核心的方位。”方默把笔记残页夹进防水袋里。
上官亦心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铅笔描出的圆圈位置，又看了看四周。太阳已经斜了，橘红色的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空地上，把那些腐烂的帐篷残骸照出了参差的影子。
向导在空地边缘焦躁地踱步。
“天要黑了，老客。”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得找地方扎营了。”
方默把地图收好，抬头看了一眼支线方向。
“今晚不在营地过夜。”
向导愣了。
“我们往前再走一程，找到背风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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