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身中层的浮雕篇幅更长，内容是接见使节、巡视各地、主持建造工程之类的场面，每一幅都附着大段铭文。
方默没逐字去读，时间不够，他让莉莉娅全部拍下来留着后面慢慢翻译。
灯光落到鼎身最下层的时候，他停住了。
下层和上面两层不一样。
铜锈覆盖得特别厚，是一层硬壳状的暗绿色结痂，把底下的图案盖得严严实实。
方默从侧包里摸出那把软毛刷子，半蹲下来，顺着铜锈的纹路一点一点往下刷。
刷了大约半分钟，第一片图案露出来。
七个跪姿人物，呈半圆形排列。
每个人物的体型差不多大，双膝跪地，双臂前伸，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什么东西。
半圆的中央，有一株植物从地面长出来。
方默的手停了。
那株植物的形态主干笔直，顶端分出数片向外展开的瓣状结构，瓣的边缘铸着极细的颗粒状凸起，像是飘散在空中的粉末被凝固住了。
花冠张开。
花瓣边缘附着的那些细小飘散物，铸造得非常清楚。
方默的心跳加快了。
他又刷了两分钟，把整片浮雕清理干净。
七个跪姿人物、一株花、飘散的粉末。
花冠的形态和他们之前从晶刺样本上观察到的微观结构高度相似。
和界碑上那个跪地人头顶悬浮花朵的简笔画是同一个母题。
和青铜门浮雕里反复出现的花纹也对得上。
方默站起来，退后一步，把整幅画面收进视野里。
“莉莉娅，拍完整的。每个角度都拍。回头跟我们手里所有的花形数据做比对。”
“已经在拍了。”
莉莉娅绕着鼎身下层走了半圈，终端从正面、侧面、斜上方各拍了一组。
方默没等她拍完，自己绕到了鼎身的另一侧。
下层浮雕在背面还有延续，铜锈同样很厚。
他继续用软刷清理。
这次露出来的不是图案，是铭文。
一整块铭文，字比上面几层的都大，排列也更规整，像是特意要让人看清楚。
莉莉娅端着终端过来，比照库开始逐字翻译。
翻译速度很慢，红色存疑标签依然不少，但核心词条的置信度这次高了很多因为好几个关键字他们之前在别的碑刻上已经录入过了。
莉莉娅一句一句往外念。
“择童十二……”
“固于模中……”
“日饲五谷……”
“年十六始喂金粉……”
“经年花出……再经年成形。”
声音在长厅里回荡，被四面墙壁来回弹了好几遍才散掉。
上官亦心站在方默身后，听完了整段翻译，没吭声。
方默也没吭声。
他蹲在那里，灯光打在铭文上，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择童十二。
固于模中。
日饲五谷。
年十六始喂金粉。
经年花出，再经年成形。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然后他掏出苗千禾的日记，翻到后半部分，找到那几页关于花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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