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从石板后面探出身子,帽灯调到最低档,光柱压在地面上。
那串脚印在粉尘层里很浅,边缘已经有些散开,但轮廓还能辨认是鞋底的纹路,不是赤脚。鞋码很小,成年人的脚不可能踩出这个宽度。
方默蹲下来,用手掌比了一下。
比他四指并拢的宽度还窄一点。
痕迹延伸向小室后墙的裂缝。裂缝宽度约一尺,从墙根裂到膝盖高度,边缘参差不齐。但方默把帽灯凑近了看,裂缝内侧的石面不是自然崩裂的纹理。
有凿痕。
规整的、带角度的凿痕,一层叠一层,把原本狭窄的裂口扩大到了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的程度。
方默回头看了莉莉娅一眼。
莉莉娅点头,已经在换帽灯的电池了。
方默把背包卸下来推给上官亦心。他侧过身子,右肩在前,慢慢挤了进去。
裂缝后面是一段很短的下坡。
石面粗糙,脚底摩擦力够大,不需要扶墙也不会滑。坡度大约二十度,延伸了不到十步,就到底了。
一间石室。
比上面的小室还要低矮。方默弯着腰进去,帽灯扫了一圈。
石室面积不大,两步宽,三步长。地面铺着和上层一样的石板,但粉尘层很薄,只有指甲厚。角落里堆着几只陶瓮,其中两只已经碎了,瓮片散落在地上。另外三只完整,但封口的泥全部脱落了,瓮口敞开着。
方默走到最近的一只陶瓮旁边蹲下。
帽灯照进瓮口。
瓮壁内侧沾着一层干涸的膏状物,暗色的,从口沿一直挂到底部。膏体已经完全干透,表面起了龟裂纹,但厚度不均匀瓮底那一层最厚,大约有半指深。
方默用手背碰了一下瓮口边缘。不黏。完全干燥。
莉莉娅也挤进来了,她的仪器包卡在裂缝口蹭了一下,她骂了一声,把包拽进来。
她从包里抽出刮刀,在最厚的那只陶瓮底部刮了一点膏状物下来,装进采样管。
刮刀碰到膏体的时候发出脆响那东西已经干成了硬壳,质地接近陶片。
“植物脂。”莉莉娅把采样管举到灯下,转了转。“里面掺了矿物残留……这个颗粒度跟上面井底的沉积物挺像。可能是封存用的密封料,也可能是某种制剂的载体。”
方默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已经移到了石室的另一个角落。
碎瓮片之间,有一截布条。
颜色已经辨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和石板粉尘混在一起。方默用刀尖把布条挑起来。
布料很薄,织纹紧密。不是麻布,也不是棉布。更接近某种丝织物,但手感偏硬浆过的。
他把布条翻了个面。
背面没有字,没有标记。只有一道折痕,折痕处的纤维断裂了,说明这块布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方默把布条装进密封袋,没有多做判断。带回去让韩研究员看,比他在这里推测更有效率。
头顶传来声音。
嗡鸣。
方默的动作停了。
他和莉莉娅同时抬头。
这一次的嗡鸣不是从长厅穿过五层楼梯传下来的那种被削弱了的余音。声音近,振动频率高,而且在移动从上方某个方向快速经过,又远去。
腐尸蜂群换了路线。
它们不再局限于长厅。它们在扩散。
方默低声说了句“别动”,把帽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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