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幅:赤袍者四皇子在一座亭子里与解语妃隔桌对坐。桌上摊着一卷帛书。四皇子的手指按在帛书边缘,身体前倾,说话的姿态很恳切。
第三幅:紫袍者六皇子将一只香囊递给解语妃。香囊画得细致,袋口系着一根编织绳,袋身上绣着一朵花。
第四幅:黄袍者太子送的是一枚玉佩和一卷卷轴。
方默对照日记。
“太子送玉佩,言为先母之物。”
“四皇子夜赠铜簪,言为南疆旧物,可驱邪祟。妾不欲受,然其辞恳切,拒之不妥。簪藏于妆奁底。”
“六皇子送香囊,内装异域花草干粉。妾打开嗅之,花草已枯,但仍有余韵。六皇子言,此物产于南方瘴地,有安神之效。”
每个皇子都在拉拢她。
方默再看壁画中解语妃的姿态。
每一幅里,她都是微微屈膝行礼。标准的、克制的、不远不近的礼节距离。
没有站到任何一个皇子身后。
没有坐到任何一个皇子同列。
始终在中间。
东墙最后一幅大画。
殿堂。高台。皇帝居中而坐。
台下三位皇子分别跪地,嘴是张开的,正在陈词。太子在左,四皇子在中,六皇子在右。
解语妃站在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右手垂在体侧,左手拈着一片绿叶。
方默看皇帝的表情。
壁画里的面部线条粗犷,但有一处画得极其细致。
嘴。
嘴角微微上翘。幅度很小,如果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画师特意在那个位置加了一笔淡朱。
是笑。
极淡的、看着自己儿子们争斗时浮现出来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忧虑。不是无奈。
是乐在其中。
方默直起腰。
“他故意不站队的。”
莉莉娅停下手里的拍摄工作,转过头。
方默用铅笔点着壁画里皇帝的嘴角。
“三个儿子在他面前争,他不表态,不制止,不偏袒。他在看戏。”
“让儿子们斗。斗得越狠,他坐得越稳。”
上官亦心走到壁画前,仰头看了半天那个微翘的嘴角。
“解语妃呢?”
方默重新翻开日记,找到最后一条关于皇帝的记录。
“帝曾言:妾之所长,不在容色,在知草木之心。帝又曰:人心难测,草木不欺。故帝信妾,更甚于信左右。”
方默把日记递给上官亦心。
“她不站队,皇帝才信她。皇帝信她,皇子们才要拉拢她。皇子们拉拢她,她又不站队”
莉莉娅接上话。
“死循环。”
方默点头。
“死循环的核心是皇帝。他需要一个不站队的人留在身边。解语妃就是那个人。”
他把日记收好。
壁画到此结束。
侧室的另一端有一道低门,方默早就注意到了。
门缝里有光。
不是火光,不是帽灯反射。
是一种柔和的、偏暖色的光,从门缝底部均匀地透出来。
方默走过去,弯下腰。
门缝的宽度只有两指。
光从里面稳稳地照出来,不闪不动。
方默俯身,双手按在门板上,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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