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实了。细胞层面完全停止活动。”
方默点了下头。
上官亦心在门口探头往里看,没有进来。冰窖太小,三个人加上八具尸体,转身都费劲。
方默蹲在第八具尸体前面,帽灯压低角度,光线贴着冰面照过去。
她的面部表情和前面七个截然不同。
没有惊恐,没有痛苦。
平静。
但不是安详的平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之后的空白。
方默看她的眼角。
有一条暗红色的痕迹,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延伸了大约一寸长,干涸在皮肤纹理里。颜色深于泪痕,比血痕又浅一些。
是哭出来的还是流出来的,分不清。
方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没出声。
他站起来,退到门口。莉莉娅正在拍冰窖的全景照片和每具尸体的位置照片。
方默从口袋里摸出铅笔,蹲在冰窖门外的石板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图。
一个方框代表冰窖。框内画了七个小圆圈分成两排前三后四,标注“跪”。框的最内侧画了一个侧躺的椭圆,标注“卧,金线衣”。
画完之后他把铅笔收起来,看着这个简图。
七个跪着的宫女,面朝一个侧卧的宫女。
不是祭拜的朝向。跪姿的方向统一,排列整齐,但身体的朝向是“面对”而不是“跪拜”。
跪拜是低头俯身。这七个人是直挺挺地跪着,面朝前方。
像是在看着她。
或者被摆成了看着她的样子。
莉莉娅拍完照片挤出了冰窖。方默走回门口,把掉在门槛上的冰渣和碎木屑重新堆在门缝处,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不是封门,是做标记。下次回来的时候能知道有没有人动过。
他把朽木门板推回原位,没推死,留了一指宽的缝。
三人退回冰室中央,站在冰柱旁边。
白雾从三个人的嘴里呼出来,在帽灯光柱里散开。
没人说话。
方默看着冰窖那扇半掩的门,过了几秒,开口了。
“七个宫女的手都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
莉莉娅翻了一下刚拍的照片,确认了。“对。全部是双手覆膝,指尖朝下。”
“人在极度恐惧或者痛苦中死去的时候,手指会蜷缩或者抓握。”方默的声音很轻,在冰室里没有回音。“她们的手指是伸直的。被人掰开、摆正、按在膝盖上的。”
上官亦心的背脊僵了一下。
“跪姿也是。人活着跪的时候,重心会前倾或后仰,不可能七个人全部保持同一个角度。除非”
他没说完。
莉莉娅接上了。“除非是死后被摆放的。”
方默点头。
“最里面那个也是。侧卧蜷缩是一种看起来安详的姿势,但活人蜷缩的时候手臂会夹紧身体两侧。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手指交扣那是被人摆上去的。”
冰窖的寒气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流过石板地面,在三个人的脚边结成薄薄的白霜。
方默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霜花,再抬头看向冰窖的方向。
“这些宫女不是冻死的。”
他顿了一下。
“她们是死后被带到这里,一个一个摆成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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