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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招人(1 / 2)

“南京的秋天,先生不在了。”

经晋卿包着纸,包得慢,四个角折进去,没抬头。

疏影站在柜台前,手里一刀还没付钱的纸。

“那一位,晓得不晓得?”

经晋卿的手停一停:“那一位去年冬天就在北平了。北平那一头的事不归南京。他晓得不晓得,我不晓得。”

他把纸包推过来。她付了钱,一万八。走出文瑞斋,评事街上卖冰棍的推着木箱子喊,她买了一根,站在街边吃完了,才往城南走。上头定了,就是定了。定了的事,她向来吃完一根冰棍的工夫就想妥。

六月二十日傍晚评事街文瑞斋,经晋卿裁纸裁到一半停了:“北边定了。女师,北平石驸马大街,国文,二年级两个班,九月初到。上头定的。”

他拿尺量那刀裁了一半的纸,接着裁:“女师招人要履历要保人。履历先生自家写,保人,城南女中的校长,她肯不肯?”

“肯。她讲过我在城南女中待到秋天,秋天以后她不晓得。她不晓得的,我替她晓得了。”

“北边那一头有人接,接的人不认得先生,先生也不认得他。到了北平照北平的规矩。南京这一头的,到下关码头为止。”

“到下关为止。”

然后他讲了那一句。

校长听她讲完,没讲话,把桌上一只茶杯挪开一寸,又挪回来。

“北平,女师,石驸马大街那一个,我晓得。我年轻时候想去那里教书,没去成。”她拉开抽屉拿一张印着城南女中的白信笺,蘸墨,“保人,我写。”

小楷,一笔一笔,写了半页,拿吸墨纸按了按:“我写的是,国文,教学勤恳,学生敬爱,品行端正。十二个字是真的。旁的我没写,旁的我也不晓得。”

她把信笺装进信封递过来:“北平冷,你带的被子够不够?”

期末最后一天,范先生拨算盘算分数,卜先生从抽屉里掏一个学期的烧饼纸,掏了一大把:“一个学期吃了一百一十二个烧饼,老头一个烧饼涨了三回价。”

“三回,我记着。”

疏影收窗边那张桌子,把蓝布面教案搁进布包。

范先生的算盘停了:“沈先生,秋天还教初三不教?”

她把粉笔盒盖上:“不教了。”

卜先生手里的烧饼纸掉了两张:“去哪里?”

“北平。”

窗外几个学生追着跑,喊放暑假了。

范先生低头拨一颗珠子:“北平冷,冷煤就贵,一个冬天的煤钱够南京一家子吃三个月米,我讲过的。女先生一个人烧不起,多穿,少烧。”

卜先生蹲下去捡那两张纸,捡起来没站起来,两手攥着攥皱了:“沈先生,我教你吹哨子。北平冷,没人的时候吹两下,暖和。”

“我不会吹。”

“我教你。”她站起来把脖子上那只磨亮的铜哨子摘下来,红挂绳旧了,搁在疏影桌上,“我还有一只,这一只给你。”

范先生拨着算盘不抬头:“我没东西给。我只有一个酒瓶,酒瓶北平也有。”

卜先生讲教就教,当场叫她含住哨子:“舌头抵着下牙,气从肚子里出来,不是从嗓子出来。嗓子出来的是叹气,肚子出来的才是哨子。”

疏影含着哨子吹了一口,没响,噗的一声漏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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