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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槟榔账(1 / 2)

雷震虎的脚从桌上放下来了,看着扈天成看了一会,笑出声,笑得茶洒在报纸上。

“扈专员,借我的车借我的人,来回四百多里地,买一包嚼着玩的东西?”

“油钱我出。”

“油钱你出车还是我的。跑出去出了事,簿子上写的是行动队。”他把湿报纸叠起来拍在桌上,“不借。”

扈天成的槟榔吃完了。从昆明带来的绿漆铁皮盒,盖上印一棵椰子树,空着搁在专员室外窗台上,盖子开着。

正月初九早上他站在窗台前看那只空盒看了一会:“铁宝山,北平哪里有卖槟榔的?”

铁宝山在门房烤火,站起来:“北平没有,北平人吃瓜子花生铁蚕豆。天津法租界那边有个广东人开的南货铺兴许有,俺没买过,听人讲的。”

扈天成掏一叠票子递过去:“明日跑一趟天津。”

铁宝山不接:“扈专员,车是行动队的,俺是雷队长的人,雷队长不讲,俺不能跑。”

票子收回去了。扈天成嘴里空着,腮帮子动一下又动一下,嚼的是空的。

十点他去了前门东站货场铁皮房,然后雷震虎就笑了。

扈天成不发火,把那只缺一节小指的左手从口袋拿出来搁在桌上湿报纸旁边:“雷队长,昆明的规矩,同事要一样东西不给,往后同事也不给你。”

“北平的规矩,同事要一样东西先讲要做什么。你讲了,你要嚼东西,我不给。往后你要旁的,讲了我再想。”

晌午专员室,扈天成讲的是车不是槟榔。

“车我给,一日,铁宝山开,去天津。油钱办事处出。”

“我出。”

“办事处出。办事处出的钱骆股长记账,簿子上写得清楚,天津一日买的什么。”

“专员,买的是槟榔。”

“写槟榔。”

陆行舟在门里一步站着送日报,听见了这三个字。耿振之给车,给的是一行账:昆明来的行动组长,到北平头一回正经用车,是去天津买槟榔。往后谁翻车油账,都翻得到这一行。

扈天成要的是嚼的,耿振之给的是一个笑话。笑话记在账上,比训一顿管用。

下晌一点台基厂街口蹲一个卖铁蚕豆的老头,竹筐里炒黑的硬蚕豆。扈天成从楼里出来看一会,买一包,剥一颗搁进嘴,嘎嘣一声,嚼两下停了,腮帮子鼓着不动。

“先生,北平的铁蚕豆硬,要拿后槽牙嚼。”

他拿后槽牙,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了,又剥一颗。

笪如海从楼里出来举起照相机:“组长,照一张。”

扈天成转过脸,嘴里鼓一颗蚕豆:“照了,你明日就回昆明。”

照相机放下了。

卖蚕豆的老头看他嚼得费劲,好心讲:“先生是南边来的吧?南边人牙嫩,北平的蚕豆要泡一夜再炒,我这是没泡的,专给拉车的嚼着解闷。先生要软的,明儿我给您带泡过的。”

“不要软的。”扈天成讲,“硬的好,硬的嚼得久。”

他站在街口一颗一颗嚼完一包,嚼到最后腮帮子酸牙酸,把纸包揉了扔在街口:“北平的东西,都要拿后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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