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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演武厅(2 / 2)

郑百川讲了二十分钟,绕来绕去不讲那一句,是因为那一句讲出来,记录上就有了:站长晓得两个人有仇。晓得了不管,是站长的事;晓得了管不住,也是站长的事。他讲演武厅,讲比武,讲看,讲勿是,讲到最后叫一个行动队长替他讲了。

雷震虎讲了,记录上是雷震虎讲的。

站长这一年学会了一样本事:要紧的话,叫旁人的嘴讲。

十一点陆行舟下楼送日报经过档案室,门开着,笪如海正站在箱子边上压着嗓子学,学郑百川的宁波腔学一半,学雷震虎那一句学得一字不差。门关着他在走廊,大约是贴着门缝听的。

扈天成坐在箱子边翻一本书,嚼着,听完了也不抬头:“演武厅。昆明也有一个,叫讲武堂。讲武堂出来的人,都会打。”

他翻一页,看见陆行舟站在门口:“副处长,站长讲楼里不许打,副处长听懂了没有?”

“站长讲各人做各人的事。”

“各人做各人的事。”扈天成把那只缺指的手按在书上,“我做我的事,看书。副处长做副处长的事,写日报。岳组长做岳组长的事——探亲。”

他嚼一下:“探亲的人,不进演武厅。进了演武厅,就不叫探亲了。”

笪如海在旁边讲组长你也学站长绕弯子。扈天成没理他,把书合上,搁回箱子:“副处长,三楼东头那一间,陶老住过的。陶老的枕头,岳组长枕着。陶老清的是老板的档,岳组长探的是先生的亲。一间屋,两样东西,都是旧的。”

陆行舟没接,往专员室走了。

三楼东头那一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岳千帆整个上午没下楼,伙房的蔺大师傅讲给他留了一碗,他没来端。

晌午伙房禹树声问骆廷桢:“股长,演武厅是什么?我想了一上午想的是戏园子,戏园子里也有台台上也打。”

“照章站长讲话不问。记原话,演武厅三个字,勿是记几回记几回。”

“记了几回?”

“我没数,钟主任数了。”

伙房门口雷震虎同铁宝山蹲着吃:“你昨日跑天津,扈专员给了你多少?”

“油钱办事处出,扈专员给了俺两颗槟榔。吃了一颗嘴麻了半日,另一颗揣着揣到今日。”他从棉袄口袋摸出一颗褐的皱的搁手心。

“扔了。”

“俺不扔。扈专员给的俺扔了他看见。队长,今早站长讲楼里不许打,俺扔了他看见了就要打,打了站长讲的那个厅就成了。”

雷震虎笑得面汤溅出来:“你倒听懂了。”

“俺没听懂,俺猜的。”

“揣着,揣到他走,他走了再扔。”

铁宝山把槟榔揣回去拍了拍口袋。

下晌钟敬之把记录誊清送三楼,郑百川签一个郑字:“钟主任记得细。勿是,记了几回?”

“十一回。”

郑百川把手帕叠了又揣回去:“十一回。阿拉以为只讲了三回。”

“站长还有一样,照规矩抄送专员室,门后头钉的那一条,楼里会议记录抄送专员。”

郑百川站一会:“抄。”

四点耿振之看记录看得慢,看到演武厅停一停,看到雷震虎那一句两个人要打不许在楼里打又停一停。看完翻过来背面朝上压在自己簿子底下:“郑站长讲了二十分钟,讲的是一句话,雷队长替他讲的那一句。”

铅笔在簿子上写一行,钟敬之站门口看不见。

他回电讯室把底稿又翻出来看一遍,在页边自己添一行小字:二十分钟。勿是,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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