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韩咏秋的手卡捏在指间,没有马上看。
“一部电视剧从立项到播出,中间要经过多少道关,在座各位比我清楚。剧本、预算、演员、档期、审查、排播,每一道关都能把一部戏拦下来。
把这些关一道一道走完,最后把成片交到观众面前的那个人,叫导演。纸上的字是死的,导演得让它活过来。活成什么样,观众信不信,全看掌舵的人往哪个方向打方向盘。”
刘芳菲接过去。
“最佳导演这个奖,五部戏摆在一起,评委要做的选择其实挺残酷的。
张黎把朝堂拍成了棋盘,每一步都算好了再落子。
柳云龙自己演自己导,谍战戏拍出了古典悲剧的调子。
龚若飞把一群百年前的年轻人拍得让人想跟着跑。
赵宝刚拍青春,拍的是热的那一面。
沈严拍青春,拍的是冷的那一面。
胡玫在票号的账本上写出了整个时代的重量。
五种完全不同的本事,评委得挑一个。请看提名VcR。”
大屏亮起来。
张黎的《大明王朝1566》片段是嘉靖在精舍里敲磬,镜头从磬槌推到嘉靖的脸,再推到窗外跪着的群臣。
柳云龙的《暗算》片段是听风者坐在黑暗里,耳朵贴着机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在桌面上敲的节奏越来越快。
龚若飞的《恰同学少年》片段是伟人在操场上跑步,镜头跟着他的脚步从泥地推到石板路,最后停在一师的门匾上。
赵宝刚的《奋斗》片段是一群年轻人站在天台上,对着楼下的车流喊话。
沈严的《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片段是周蒙坐在教室窗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手里转着一支笔,笔掉了。
胡玫的《乔家大院》片段是乔致庸站在票号门口,手按在门板上,说:汇通天下。
VcR收在乔致庸手按门板的那一格。
侧幕走出来两个人。黄蜀芹走在前面,灰白色的短发,深灰色的外套,步子不快但很稳。于洋跟在她旁边,头发全白,腰板直,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于洋站到话筒前,先看了一眼黄蜀芹。“蜀芹,我们俩站在这里颁导演奖,我有点心虚。你是导演,我是演员。导演是掌舵的,演员是船上干活的。你颁这个奖比我合适。”
黄蜀芹把话筒接过去。“于洋老师,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拍了一辈子戏,最怕的就是演员跟我说导演你说怎么演我就怎么演。
演员不动脑子,导演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撑不起一台戏。导演和演员,是一根绳上的两头,谁松了劲,中间那个结就散了。”
于洋点了一下头。“这话我认。我跟谢晋导演拍天云山传奇的时候,有一场戏他让我在雪地里走,走了十七遍。走到第十五遍的时候我说导演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和我说,我要的就是走不动那个劲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卡十六遍?”他停了一拍,“后来我看成片,那十七遍里,最后用的是第十五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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