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打米房回来,第二天果真应了老槐树的话。
天还没彻底亮透,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雨丝不大不小,不疾不徐,整整下了一整天。院里院外的泥土、柴垛、菜地,全都被润得透透的,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清香。
三伯搬着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看着院里湿漉漉的地坪,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老槐树真不骗人。秋雨最养地,刚收完稻谷,地里正缺这一场润雨。”
福宝乖乖趴在堂屋门槛上,小脸蛋贴着微凉的地皮,安安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地底动静。
她忽地站起身,哒哒跑进冒着热气的灶房,仰着小脸跟柳奶奶传话:
“奶,地里的红薯着急啦!它们说雨水喝得太饱,再闷上一晚就要烂根啦,让咱们明天雨停了赶紧去挖!”
柳奶奶正守着灶台蒸新米,锅里米香四溢,闻言温柔点头:
“行,听红薯的。明儿让你三伯带你去挖红薯,我在家摊开新碾的稻米,趁着风凉晒干透。”
绵绵秋雨一直落到后半夜才彻底停歇。
次日清早,天朗气清,空气清爽得很。福宝一觉睡醒,鞋都来不及穿稳,先哒哒冲到后院枣树下。
她蹲在树根旁贴着地皮听了片刻,立马回头往屋里跑:
“奶!昨晚雨太大,枣树掉了好些熟枣子,落在草里啦,咱们赶紧捡,别烂在地里!”
柳奶奶笑着递过一只小小竹笸箩:
“快去捡,捡完咱们就下地挖红薯。”
福宝拎着小笸箩,蹲在枣树下细细捡拾落枣。
不少红枣被雨水打落,滚在青草里、泥缝间,大多完好无损。她挑着干净饱满的捡,不多时就攒了小半笸箩。
捡出几颗最圆润干净的,她拿去清水冲了,整整齐齐摆在灶台上。剩下的摊开在院里石板上晾着,晒去潮气。
这头收拾妥当,三伯早已把铁锹、竹筐收拾齐备,立在院中等她。
福宝小步跑过去,乖乖跟在三伯身后,一路往村南的红薯地去。
村里的红薯地开在朝南的缓坡上,土质松软透气,整整三分地,藤蔓铺得满满当当,绿油油一大片。
三伯拿起铁锹,顺着红薯垄沟,一锹一锹稳稳翻土。福宝跟在后头,弯腰把翻出来的红薯一个个捡进竹筐,小手勤快得很。
捡着捡着,她忽然蹲下身,整张小脸贴在松软的土面上,认真听了许久。
下一秒她急忙起身,小跑拽住三伯的衣角,软声急道:
“三伯等等!坡边这几株红薯蔓底下不一样!它们长岔啦,土里藏着个超大的红薯!让你慢点挖,别一铲子铲破皮!”
三伯闻言心头一软,依言把铁锹稳稳插在薯蔓侧边,小心翼翼顺着泥土边沿浅挖。
刨开几层松土,果真露出一截红彤彤的薯皮。越往下挖越大,最后整块红薯完完整整露出来,圆滚滚胖乎乎的,比福宝的小脑袋还要大上一圈,表皮被撑得裂开细细纹路,看着就甜糯。
福宝蹲在旁边,小手轻轻摸了摸湿润的薯皮,又贴地听了听,笑眯眯道:
“它说它拼命长、拼命攒糖分,把旁边的土都撑开啦!让咱们轻轻起,千万别磕破皮,破皮就不好存冬了。”
三伯忍笑耐心修整泥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颗超级大红薯完好无损起出来,稳稳放进竹筐,沉甸甸一大个,格外惹眼。
隔壁田埂干活的大嘴婶瞧见了,远远扯着嗓子笑:
“哎哟福宝,你这是挖着红薯王啦?这么大一个!”
福宝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回话:
“是红薯自己努力长大的!它自己着急长个儿呢!”
几人都被她老实可爱的话逗笑。
又接着挖了大半晌,福宝再次蹲地听音,起身认真说道:
“三伯,坡脚那一片先别挖啦。底下的红薯都小小的,还没长够,藤蔓还是绿油油的。它们说再给它们半个月,就能长得胖胖的。”
三伯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长势旺盛的薯藤,叶片饱满青绿,确实还在旺长期,半点不老。
“行,都听地里的。留着再养养,晚点挖更沉、更甜。”
一直忙到日头爬到头顶,竹筐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红薯码得整整齐齐。
福宝踮着小手帮三伯一起抬筐,稳稳放上独轮车,一路慢悠悠往家回。
路过刘二婶家的红薯地,刘二婶正弯腰翻薯秧,理顺藤蔓透气。
福宝连忙跑过去,蹲在二婶地头的田埂上听了片刻,急忙抬头提醒:
“二婶!你家地北头的红薯遭虫子啦!地老虎啃根子,啃坏好几块红薯啦,你快看看!”
刘二婶心里一惊,赶紧扒开北边薯藤底下的土层。
果然好几块红薯被咬得坑坑洼洼,土里还蜷着几条肥嘟嘟的地老虎,看着格外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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