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愣了,琢磨半天:“缺啥呀?我每天都按时喂它米糠,还掺上剁碎的菜叶子,吃食从来没短过它的。”
站在一旁的三伯开口搭话:“应该是缺钙。咱们人坐月子还要补身子,母鸡下蛋耗力气,蛋壳全靠钙。咱们乡下省事的法子,就是把鸡蛋壳放在锅里焙干,碾碎了拌进食里,吃上几天就管用。”
李奶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哟!我天天吃完鸡蛋,壳随手就扔了,原来都是好东西,白白糟蹋了!”
说着她快步走到灶房,把这一阵子攒下的鸡蛋壳全都翻出来,放在铁锅里面小火慢慢焙,焙到焦脆,再拿擀面杖一下一下碾成细细的碎末,拌进调好的米糠食里,端到芦花跟前。
芦花低下头,小口小口啄着拌了蛋壳碎的吃食,吃得挺香甜。福宝蹲在一边,托着腮帮子看着它吃,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桩事,仰起小脸问李奶奶:“李奶奶,你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鸡蛋呀?我奶说,这天越来越冷,鸡蛋耐放,问问你要不要多存上一些,留着慢慢吃。”
李奶奶脸上露出一点苦意,轻轻叹了口气:“家里就剩三个鸡蛋了,芦花这两天不下蛋,我本来还盘算着,抽空搭车去镇上买一点,来回折腾,还费钱。”
福宝听完,转身就往家跑,急急忙忙回去跟柳奶奶说了这件事。柳奶奶听完,走到灶房后头,搬出一个封好口的小坛子,坛子里腌着二十多个咸鸡蛋。
“这是前些日子腌好的咸鸡蛋,放得住。先拿十个给李奶奶送过去,让她先吃着。等芦花养好了,正常下蛋了,再慢慢还给咱们就行。”柳奶奶把坛子递到福宝怀里,细心叮嘱她抱稳,别摔着。
福宝抱着沉甸甸的坛子,快步往李奶奶家走,半路上撞见拎着菜篮子往家走的刘二婶。刘二婶一问缘由,心里也软了,转身回自家屋里,拎出来半兜新鲜鸡蛋,塞到福宝怀里:“一并给李婶捎过去,天冷,鸡蛋放十天半个月都不坏,让她安心。”
等福宝抱着坛子、拎着鸡蛋兜子回到李奶奶院里,李奶奶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鸡蛋,愣了好半天,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福宝的头顶,声音温温的:“你这小丫头,还有大家伙,我这孤老婆子,净沾你们的光了。”
福宝顺势把耳朵轻轻贴在李奶奶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儿,抬起头,笑得甜甜的:“李奶奶,你的膝盖说,你心里高兴,它今天就不疼啦。”
李奶奶被她这一句天真的话戳中了心窝,眼眶一下子热了,伸手抹了抹眼角,又忍不住笑起来,把福宝拉到身边,给她拿了一块晒干的红薯干。
天色慢慢往晚了走,夕阳把村子的土墙、树梢都染成淡淡的橘黄色。福宝跟李奶奶道别,往家走,路上绕了个弯,拐去北林,放心不下那四只小黄鸡。
老榆树底下的窝棚,之前铺的干草垫子已经被小鸡踩得扎扎实实,暖暖的。四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紧紧挤在草堆上,安安静静睡着,小脑袋埋在翅膀底下。
福宝蹲在窝棚前面,耳朵贴在棚边听了一阵,回头看向跟过来的三伯,小声说:“三伯,小鸡说它们总蹲在窝里,腿都蹲麻啦,想出来跑一跑。”
三伯闻言,伸手把窝棚的小门敞开一点,留出宽敞的口子:“那就放它们出来透透气,撒欢跑一会儿,等天擦黑,寒气上来了,咱们再把它们赶回窝里关好。”
小门一开,四只小鸡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跑出来,踩在薄薄一层残雪上,小小的爪子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它们在榆树根旁边来回跑,滚来滚去,玩得热闹。那只胆子最大的小黄鸡,跑到树根底下,伸嘴啄了一口雪粒,刚一碰到,立马甩着小脑袋,叽叽叫个不停,冻得够呛。
福宝蹲在一旁,看着它这副模样,捂着嘴咯咯地笑。笑着笑着,她又想起李奶奶家的芦花鸡,仰起头跟三伯说:“三伯,芦花跟我说,等再过两天,身子养顺了就能下蛋啦。到时候它要送几个鸡蛋给咱们,煮碎了给小鸡吃,补身子。”
三伯看着雪地里撒欢的小鸡,又想起李奶奶家那只慢慢养好的芦花鸡,肩上扛着铁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哟,这芦花鸡,倒是懂人情,会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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