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舰队的钟声传入十七港。
港口水门已经封死,金色光墙隔断外环航道。船只停在泊位间,船帆收起,锚链缠住木桩。船员挤在甲板上,望着港外一盏盏战灯靠近。
归航台上方,监察院公文还悬在半空。
【外环港口进入核查期。】
【即刻封锁全部外环航道。】
【任何船只不得出港。】
长生将归航天图收进袖中,回头对吴有脑道:“把各船名册拿好,先核对伤员和船员人数。谁要离港,登记船号,别拦。”
吴有脑抱着玉简跑向泊位。
“船主都在问,港口封了还怎么走。”
“先把路找出来。”
“归航台的水门关了,阵图也封住了。”
“那就找水门以外的路。”
吴有脑看着他,点头记下,转身去传话。
石伏走到船桥边,手里握着船令。
“沈道友,外面那支舰队不是巡航使团。船上有阵炮,还有封航桩。”
“他们说了要做什么吗?”
“还没靠近,只让我们交出港务印、审航旗和归航天图。”
长生问:“他们说不交会怎样?”
“没有说。”
刘大雷把丹箱放在身边,掀开箱盖看了看。
“那就等他们靠近了再问。”
青石抱住黑鼎:“你先把箱子关上。丹气都飘出来了。”
“我在找能对付战舰的丹。”
“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颗。”
“能用吗?”
“还没试全。”
长生瞥了眼丹箱。
“师兄先别试。船上都是人。”
刘大雷把箱盖合上,手掌压在上头。
“我有分寸。”
青石看了看他:“这句话听着不像你。”
刘大雷摸了摸下巴:“那我换一句。等他们离得近了再试。”
叶欢站在归墟七号船头,衣袖沾着潮水,面色发白。他抬手扶住桅杆,咳了两声。
长生看向他:“师尊,你受伤了?”
叶欢把手放下:“刚才在西侧浮台挨了阵风,不碍事。”
“你站都站不稳,还说不碍事?”
“为师只是喝多了。”
“师尊身上没酒味。”
叶欢取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现在有了。”
长生看着他,没再追问,转向刘大雷:“师兄,拿一颗护脉丹给师尊。”
刘大雷从箱中挑出一只白瓷瓶:“这瓶是养气丹。”
青石伸手拿过去,倒出一粒闻了闻。
“这是止泻丹。”
刘大雷看了眼瓶底:“我换过瓶子。”
“那你还递给师尊?”
“我以为贴了新标签。”
叶欢把酒壶盖好:“不用丹。长生,你先顾港口。”
长生没有收回手。
“你们几个帮我看好师尊。若他再咳,就让他坐下。”
叶欢道:“为师还没到坐下的地步。”
“你都扶桅杆了。”
“这桅杆不稳。”
刘大雷走过去按了按桅杆:“挺稳的。”
叶欢瞪他一眼。
刘大雷抱起丹箱,退回长生旁边。
远处的战灯已经排成数列。
清算舰队从归航台核心驶出,船体高过外环泊位,舰首刻着监察院徽记。每艘战舰两侧都架着阵炮,炮口却没有对准十七港,而是朝向港外的航路节点。
舰队前方,一艘金色执令舟驶来。
舟身停在港口屏障外,监察院执令官站在船头,手中展开一卷公文。
“十七港及外环船队听令。”
他的声音借阵法传来,落在每一艘船上。
“沈长生擅夺巡航舟,私设港务,扣押监察院执使,破坏归航台外环秩序。监察院依旧律,命清算舰队接管外环。”
长生站上船首,朝执令舟喊道:“港务账册、船契和扣押名单都在这里。你们先把抽走的航能说清楚。”
执令官继续宣读:“清算舰队只针对非法夺权者,不伤港口无辜,不扣普通船员。愿意配合核查者,可留在原泊位等候调度。”
长生问:“被扣的船和船员,算不算普通人?”
执令官没答。
“安全归航契约里的命数抵押,算不算航能?”
执令官收起公文。
“所有争议将在核查后处理。沈长生,交出归航天图,接受监察院审查。其余船只不得靠近主航道。”
长生朝身后看了一眼。
几艘小船的船主正聚在船舷边,低声商量。白鸟旗的女船主走到前面,抱拳道:“沈道友,清算舰队冲着你来,我们不想留在港里给人添麻烦。”
“想走就走。”
她问:“水门被封,怎么出去?”
长生抬手指向港口西南侧。
“各船先把船号报给吴有脑。让他按船身大小分组,沿外环旧水道走。每艘船拿一段安全航标,照心钟校正方向,不要跟天幕上的金线走。”
吴有脑从舵台后探出头:“旧水道能通到哪里?”
“先离开封锁圈。”
“再往后呢?”
“出了封锁圈再问。”
吴有脑点点头,继续登记。
一些船主还在迟疑。
长生没有劝他们留下,只让石伏把船队里的旧航标拆出一批,按船号分给要离港的人。海弦安排海族船员帮忙系好锚链,凌念生则带着护航修士逐艘查看船舵与桅杆。
“船帆别全升起来。”凌念生道,“先用半帆探路。若前方航标变色,马上停船。”
船主们应下。
姬红雪站在跳板边,替一名老妇人扶住船栏。
“人都上船了?”
“还有两个孩子在舱里。”
“我去接。”
柳如烟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提着两只包裹。
“孩子在我船上。老妇人也一起走。”
姬红雪瞥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
“怎么不告诉我?”
“你一直在问长生什么时候去查你的船。”
姬红雪没理她,扶老妇人上船。
清算舰队缓慢靠近。
最前方的战舰驶到屏障外,舰首阵盘亮起。十七港地面的水门随之震动,原本封住港口的金墙向两侧扩展,将泊位与外环分开。
长生低头看向港口阵台。
阵纹正从外围收拢,绕过每一艘船,汇向港口深处。
礼剑从东侧栈桥回来,剑刃上沾着几根断线。
“舰队阵型不是为了歼灭。”
“那是为了什么?”
“封锁命链。”
礼剑抬手指向战舰之间。
几艘主舰并未彼此靠近,却在航道上排出一道道空隙。空隙之间有金线相连,织成一张横跨外环的网。网线绕开船身与港口,却将十七港的阵眼全部圈住。
长生取出潮源碑。
碑光扫过港口,水面下的线条浮现出来。金线没有连向战舰的阵炮,而是穿过泊位、港务阵台和外环航标,汇到归航台核心。
另一端则沿着虚空延伸,没入青云大陆所在的方向。
“它们在牵道一的航线。”长生道。
沈若曦胸前命印亮起。
她抬手按住衣襟,灰光从指缝间透出,沿着甲板纹路落向港口阵台。
叶欢朝她走近一步:“先收住命印。”
沈若曦没有回答。
灰光顺着水面向外延伸,与港口底下的金线相触。金线立即显出形状,像一条条细长的缆绳,穿过星海,拉向归航台。
长生握住她的手腕。
“娘,别让它牵着你。”
“它不是在牵我。”
“那它在牵什么?”
“命链。”
她说完,命印光芒又亮了几分。
归航台的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咚——
沈若曦身子一晃,凌念生伸手扶住她。
长生挡在母亲身前,命刀出鞘。
“把手收回来。”
沈若曦看着自己的手腕:“我没碰阵。”
“它在借你的命印找路。”
“我能看见。”
灰光铺过港口阵台,映出一段被遮住的旧纹。那旧纹从沈若曦命印下方延伸,经过十七港,直连归航台主阵。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
“这段权限,我留在中枢里了。”
长生问:“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
“那就别想。”
“长生,若不弄清权限,它会顺着这条路抽走道一的命链。”
长生抬头看向天幕。
道一圣地的航点仍标着红色。那道红印之外,黑色细线正一点点收紧。
他握着命刀的手压低几分。
“礼剑师兄,港口阵眼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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