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
“你们这支船队,外环登记估价不过三百命票。”
“船员呢?”
“同行人员另算。”
“船上的伤员呢?”
“负担。”
“我若不卖?”
紫袍修士抬起手,身后六名护卫同时按住兵器。
“那就交三百年寿数,换外环停泊。”
长生把潮源碑收回袖中。
“你们收账的人,怎么都喜欢拿命吓人?”
刘大雷从旁边递来一只红色药瓶。
“师弟,要不要让他们先交点药税?”
“什么药?”
“账房丹。”
“药效?”
“吃下去以后,见到账本就会吐真话。”
青石伸手拿过药瓶,翻看瓶底。
“没写副作用。”
“副作用就是吐真话。”
“那你为什么不吃?”
刘大雷把药瓶抢回来。
“我又没撒谎。”
长生看向那名女修。
“账房在哪里?”
女修的手指收紧。
“命庭账房,不对外开放。”
“那我去里面看。”
“你没有权限。”
“我现在申请。”
“申请需要命票。”
“多少?”
“一千。”
“我没有。”
“那就离开。”
长生转身往登记台后走。
女修起身拦住他。
“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长生从她身侧走过。
女修抬手打出一道银纹,银纹落到长生脚边,地面立刻浮出四道锁线。
“擅闯登记台,按盗取命籍处理。”
长生没有跨过锁线。
他取出定航枢印,印面朝下,压在锁线交点。
银纹转了两圈,原本指向长生的锁线改了方向,缠住了登记台四角。
吴有脑趴在台边看了看。
“师兄,这阵法认的是命票,不认人。”
“那就让它自己算。”
长生抬手,将一枚刚从审航舟上取来的旧命票放进铜盘。
铜盘亮起。
【命票来源:命庭征收。】
【持有人:无。】
【可用权限:外环查账。】
女修的脸色变了。
“那是命庭旧票,不是你的。”
“票上写了持有人吗?”
“没有。”
“那它现在在我手里。”
长生将命票按进铜盘。
登记台后的石门应声打开。
里面摆着一排排木柜,每个柜子都刻着浮岛编号。木柜上贴着姓名、船号、世界名称与命税种类。
吴有脑一头钻进去。
“有瓜!”
长生跟进账房。
“先别吃,先搬。”
吴有脑打开第一只木柜。
里面全是命票。
第二只柜子里放着一叠叠契书,契书上写满渡者姓名,却没有任何返还记录。
第三只柜子里摆着几十只玉瓶,瓶中封着灰色光团。
沈若曦走到柜前。
“这是机缘。”
“谁的?”
吴有脑翻看标签。
“无命渡口,石芽;沉月界,苏平;白沙界,赵……”
每一只玉瓶都有名字。
旁边却另有一只金色木柜,柜门刻着司衡府。
刘大雷立刻抱着丹箱走过去。
“这个柜子看着就值钱。”
长生按住柜门。
“先看账。”
刘大雷指向后方。
“账房不是卖药的地方吗?”
“你不是来卖药的?”
“我本来想卖。”
“那你去找账房管事。”
刘大雷转身就走。
账房外,女修带着十余名命庭执事追了进来。
“沈长生,放下命票,离开账房。”
长生拿起一卷账簿。
“你们公布的配给数据,每隔三日就改一次。”
女修道:“命海情况变化,数据自然变化。”
“寿数总额没变,机缘去向变了。”
长生把账簿摊开。
“原账里,三号岛收取寿数七千八百年,配给记录是零。三日后,配给记录改成一千二百年,司衡府多出一千二百年命格。”
吴有脑接过账簿,翻到后页。
“改账的印记有三种。第一种是登记处,第二种是司衡府,第三种没有印。”
“没有印的账,去了哪里?”
吴有脑把账簿贴上潮源碑。
灰光穿过纸页。
一道细线从账簿底部浮出,穿过账房地面,直往命海内环。
长生低头看去。
“命库。”
吴有脑沿着线查看。
“这条线绕过外环三座浮岛,通向第二环司衡命库。”
女修抬手催动命牌。
账房四壁同时落下银闸。
“封账!”
木柜上的命票齐齐飞起,沿着银线朝内环飞去。玉瓶中的机缘也被一只只抽出,瓶身上的名字快速暗下。
长生伸手抓住一只玉瓶。
瓶上刻着两个字。
【石芽。】
账房外传来孩童的哭声。
一名老妇人抱着小女孩站在登记台前,身后没有船,也没有护卫。小女孩的手腕上缠着麻绳,衣服洗得发旧,怀里抱着半只木鸟。
“命庭大人,求你们再宽限两天。”
女修隔着银闸道:“命税三十命票,今日必须补足。”
“我没有命票。”
“可以抵押寿数。”
“我和孩子加起来,也只剩十七年。”
“那就抵押机缘。”
老妇人将木鸟递上去。
“这是她爹留下的。”
女修接过木鸟,命牌扫过。
【低阶机缘,估价:三命票。】
“还差二十七。”
老妇人跪在台前。
“孩子还要进内环找药,她不能留在外环。”
女修道:“命数不足者,只能留在外环等待补足。”
小女孩抬头问:“娘,什么时候能走?”
老妇人没有回答。
沈若曦从账房里走出,取出一枚命票。
“我替她交。”
长生伸手挡住她。
“娘,别交。”
沈若曦看着他。
“孩子还小。”
“交了这次,还有下一次。”
“那也先让她进内环。”
“命庭要的不是三十命票。”
长生抬起手里的玉瓶。
“他们要的是她一家人的机缘和寿数。”
他把玉瓶放回账房柜台。
“从根上断。”
沈若曦没有再伸手。
长生看向那名老妇人。
“你们叫什么?”
老妇人道:“我叫苏荷,她叫苏禾。”
吴有脑赶紧记下。
长生又问:“孩子要找什么药?”
苏荷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
“命海内环有一味回魂草。她爹被抽走寿数后,魂魄一直不稳,只有回魂草能救。”
长生接过药方。
药方末尾盖着命庭印记。
【无命籍者,回魂草配给资格:无。】
“人还没死,药就不给?”
女修道:“回魂草属于内环机缘,需命票兑换。”
“多少?”
“一百命票。”
苏荷低下头。
“我们交不起。”
长生将药方折好,收入袖中。
“那就先去内环。”
女修道:“她们无资格通行。”
长生抬头看向账房深处。
银线已经收走大半命票,唯有司衡府那只金色木柜仍留在原处。
定航枢印落入他掌心。
“吴有脑,把所有修改过的账簿带上。”
“带多少?”
“能带的全带。”
刘大雷从柜台后探出头。
“师弟,司衡府的账房管事抓到了。”
长生转头。
刘大雷一手拎着蓝袍女修,一手抱着丹箱。
蓝袍女修的袖口沾满药粉,嘴里还塞着半颗青色丹丸。
“她刚才要封我的丹箱。”刘大雷道,“我就请她吃了一颗试药丹。”
长生看向女修。
“什么药?”
“账房丹。”
刘大雷答道。
女修张了张嘴。
“命税……全进司衡命库……”
“谁改账?”
女修挣扎着抬手,指向金色木柜。
“司衡府……顾无衡……”
“那柜子里是什么?”
“命格……补缺……”
“给谁补?”
女修的嘴唇发抖。
“强者……”
刘大雷捂住丹瓶。
“药效还挺快。”
青石在他身后道:“你刚才不是说没试过?”
“我试过药炉。”
“人和药炉一样?”
“她吐真话了。”
长生走到金色木柜前,抬手按住柜门。
“账房被封,所有外环入口也会关。”
吴有脑道:“那我们走哪儿?”
长生取出那枚无主命票,放进金色木柜的锁槽。
柜门自行打开。
里面没有命票,只有一枚黑色通行牌。
牌面刻着两个字。
【二环。】
长生把通行牌拿起。
外面的三环入口同时响起钟声。
银闸从账房上方落下,命庭巡查队从浮岛各处赶来。远处水道里,数十艘审查舟封住了外环出口。
女修抬头看向长生。
“你拿了二环通行牌,命庭会把你列入拒籍名单。”
长生将通行牌收入袖中。
“你们不是已经把我列进去了吗?”
他转身朝港口走去。
“石伏,开船。”
石伏站在船头,看见长生带着账簿、玉瓶和那名老妇人母女回来,马上解开锚链。
“外环入口封了,审查舟堵住水道。”
“往第二环走。”
“没有航路。”
长生抬起二环通行牌。
牌面浮出一道灰色水线,直穿三座浮岛,落向内环。
“现在有了。”
刘大雷把丹箱放到甲板上。
“师弟,那些账房丹要不要多炼几炉?”
“先把药方写出来。”
“给谁用?”
长生看向港口后方。
命庭巡查队已经冲进账房,正将剩余玉瓶和账簿往内环转移。那些原本排队缴税的渡者被赶到水道两侧,船上的命灯逐盏熄灭。
“给不肯说真话的人。”
刘大雷拍了拍丹箱。
“老子给你准备点惊喜。”
归墟七号驶离外环泊位。
苏荷抱着苏禾站在船舱口,手里攥着那张被退回的药方。沈若曦替孩子理好衣袖,将她交给凌念生照看。
小女孩望着长生。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拿回你爹的药。”
“命庭会让我们进吗?”
长生看向前方。
三环入口的水门已经合拢,门上浮着一行新字。
【拒籍船队,禁止通行。】
他将二环通行牌按在船头阵台上。
“他们不让,我们就从他们的门里进去。”
船底的定航枢印发出一声轻鸣。
水线穿过封闭水门,直指初始命海第二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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