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提着半截青铜锁链,站在裂口前。
银色面具没有五官,面具中央刻着一圈细纹。锁链拖过海面,链节上刻满旧字,落水后便浮起一张张命票。
长生握着命刀。
“你是谁?”
“命庭听使。”
黑衣人抬起断链,链头指向长生胸口。
“沈长生,归门之子。随我回去。”
刘大雷抱着丹炉挤到船头。
“他刚才说命庭听使?”
吴有脑翻开玉简:“是。”
“听使管什么?”
“传令、验籍、拘人。”
“听起来就是个跑腿的。”
面具转向刘大雷。
“丹师刘大雷,命籍有缺,私炼禁丹,随行者中罪名最多。”
刘大雷把丹炉往怀里抱紧。
“你倒是挺会查人。”
长生朝那半截锁链抬了抬下巴。
“你说我该回去,总得拿出凭据。”
听使抬手。
断链上的旧字脱离链身,在半空排成一页残书。纸页缺了大半,边缘留下火烧过的黑痕。
最上方写着:
【无命渡口,旧籍封存。】
下方几行字被刮去,只剩细碎笔画。
听使道:“你本该生在命庭天城。”
长生看了眼残书。
“这纸能证明我生在天城?”
“命籍在此。”
“上面连名字都没有。”
听使抬起手指,残书翻过半页。纸上浮出一道浅痕,原先写过字的地方被人削去,只剩一个字的末笔。
长生走近一步。
“抹掉的是谁?”
“你的幼名。”
“为何要抹?”
“无命渡口不该留名。”
沈若曦腕间的命印忽然亮起。灰光照上残书,纸页里传出锁链摩擦的声响。她按住手腕,呼吸乱了一拍。
长生回身扶住她。
“娘?”
“我见过这条链。”
沈若曦抬手指向听使手中的断链。
“命海边有一处石阶,石阶下埋着锁链。当年我在那里斩过一段。”
听使转过面具。
“第四活锁记忆尚存。你斩的不是命链,是命庭为归门之子留下的归籍锁。”
“我只记得有人让我护住船上的孩子。”
“你护住的孩子,本该被送回命庭。”
沈若曦抬起头。
“他不是货物。”
“命数归档,便有归属。”
长生站到她身前。
“你们命庭说话,总爱替活人安排后事。”
听使没有理会他,手指从残书上抹过。
纸页上的浅痕跟着亮起,显出一行残缺的字。
【奉命追查天门碎片者:叶欢。】
长生眼里的冰蓝色压了下来。
“我师尊?”
“叶欢奉命追查天门碎片,途经荒渡,发现了你。”
听使将残书转向长生。
“古船偏离归门航线,护婴舱失去回传。叶欢捡到你,并非偶然。”
长生看着那行字。
“师尊当年知道我在船上?”
“叶欢只知道天门碎片有异。他收下你身边的潮纹残布,却不知你来自命庭。”
“那你们为何不来找我?”
“当年的你没有资格被抓。”
长生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没资格?”
“你的命籍已抹,命数未成,封印未开。带回去也无用。”
“现在有用了?”
听使面具上的细纹转动。
“门后本体已将你列为归门之物。你的名字能牵动命海旧锁,命庭需重新收籍。”
“我值多少?”
听使停顿片刻。
长生回头看向吴有脑。
“记账。”
吴有脑玉简一抬:“记什么?”
“问价。”
听使道:“你的归籍价值,不以命票衡量。”
“那就换个能衡量的。”
“命庭天城内库,三座命库、一艘祖命舟、旧籍阁的钥匙。”
长生朝刘大雷看去。
“师兄,听见了吗?”
刘大雷两手抱紧丹炉。
“听见了。三座命库,一艘船,还有钥匙。”
“我觉得命庭挺讲道理。”
“师弟,你刚才不是说不回去?”
“我没说不回。”
长生转向听使,举起一只手。
“我加入命庭。你带路,我领钥匙。命库里的东西归谁,咱们进去再谈。”
吴有脑马上记下:“沈师兄申请加入命庭。”
听使道:“归门之物没有资格选择归属。”
“那你还给我报三个库?”
“此为收籍价码。”
“价码报出来,就说明能谈。”
听使手掌一收,断链在他腕上盘了一圈。
“沈若曦,交出命印。”
长生脸上的轻松散了。
“刚才不是在谈我?”
“命印能开旧籍阁。命庭收籍,需一并核验。”
沈若曦往前一步。
“我的命印不交。”
听使抬起断链。
链头的锁环朝沈若曦飞去,尚未碰到她的手腕,凌念生已横身挡在两人之间。
冰心诀沿着海面铺开。
船边的水层结起白霜,远处的浮岛、断裂命柱、黑底税舟,一处接一处封在冰下。
凌念生抬手,五指扣住飞来的锁环。
锁环在她掌中发出裂响。
“伸手之前,问过长生没有?”
听使的面具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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