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条鱼上面。
画得很丑,头发像一堆乱草,手指头有长有短,但每个人脸上都画了一个弯弯的向上的弧线。
沙僧把贝壳小心地包在帕子里,放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东天营已经是当天傍晚。
校场上新兵们在跑圈,高林站在边上拿着名册在点名,看到沙僧从云岛码头走过来,把名册往腋下一夹就跑过来了。
他绕着沙僧转了一圈,先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又凑近了闻了闻,皱起鼻子说:“沙师兄,你这一身水虺血的味道能熏死一队天兵。
赢了?”
“赢了。”沙僧把水虺的皮膜和任务文书一起递给高林,“帮贫僧交到教官厅。
贫僧先去洗个澡。”
高林接过皮膜,在手里掂了掂。
水虺的皮膜是他见过的东西里最轻的材质之一——比蝉翼还薄,比丝绸还滑,但韧性极强,天兵营的制式横刀都很难一刀捅穿。
他用手指在皮膜上弹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沙僧,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过的亮光。
“沙师兄,你一个人斩了一条水虺。
用的是什么战术?”
“把它引上岸,先破防,找弱点,控制距离,不贪刀。”沙僧说,把降妖杖放在水龙头点在尾巴根。”
高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名册背面飞快地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马天君说过,老兵的经验比教材值钱。
沙僧在水虺身上换来的这几句话,以后可能会在某个天兵面对另一条水虺的时候救他一条命。
沙僧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去教官厅见了马天君。
马天君正在批文书,看到沙僧进来,把毛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水虺皮膜,又看了看沙僧,沉默了大概三四息的工夫,然后开口。
“救人了?”
“救了一个老渔夫。
腿被压断了,伤口沾了水虺的唾沫,差点烂进骨头。”沙僧说。
“用的什么方法?”
“烈酒冲洗,火烧刀,刮腐肉,夹板固定。”
马天君听完之后忽然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的肌肉扯动不是那个老兵油子的条件反射,而是一个教官看到学员用上了自己没教过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把桌上的一摞文书推到一边,拿起茶缸喝了一口,然后说:“我不记得天兵营的课程里有战场急救。”
“是师父教的。”沙僧说。
“唐三藏?”
“是。”
马天君沉默了一息,把茶缸放下来,语气忽然变得很正式。
“沙悟净,你完成了借调期内的第一个独立任务。
按规矩,你可以申请一项奖励。
你要什么?”
沙僧把降妖杖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拄在身前,站得笔直。
“贫僧不要奖励。
贫僧还是想问上次那个问题。”他顿了顿,“二郎真君——他现在在哪?”
马天君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三界舆图前面,手指按在昆仑山的位置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教官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墙角炭炉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之后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把窗玻璃熏得雾蒙蒙的。
马天君的手指在昆仑山的标记上敲了三下,转过身来看着沙僧。
“二郎真君现在不在灌江口,也不在梅山。”他说,“兵部三天前收到一份情报——西昆仑的祁连峰一带出现了异常的天雷波动,不是天庭雷部的官雷,也不是自然天象,是有人在引九霄神雷淬体。
三界里能用九霄雷淬体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加上祁连峰那个位置——灌江口往西两千八百里,恰好是真君常去的几个洞府之一。
十有八九是他在那里闭关。”
沙僧把降妖杖握紧了一些。
“祁连峰在哪?”
马天君的手指在舆图上往西划了一道弧线,停在昆仑山脉最西端一片几乎空白的区域上。
那片区域没有标注城镇、没有标注仙府、没有标注任何道路,只有一片表示山脉的锯齿状符号和四个极小的字——“祁连绝域”。
他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不是反对,也不是支持,而是一种老兵在告诉新兵战场实情时的冷静。
“祁连绝域。
名字不是白叫的。
那地方不在天庭的管辖范围内,也不在佛门的势力范围内,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从东天营到祁连峰,要穿过整个昆仑山脉的西段,路上有三道坎。”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道,冰风谷。
祁连绝域的入口是一道长达三百里的冰蚀峡谷,两侧的山壁上挂满了万年不化的冰刃。
冰刃不是固定的——祁连峰的九天罡风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会从谷口灌进来,风力大到能把一头成年犀牛吹飞。
风灌进来的时候,山壁上的冰刃会被震落,几百把冰刀从头顶上砸下来,躲都没地方躲。
你要过冰风谷,必须在两次罡风的间隙里走完三百里。
间隙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跑三百里——你自己掂量。”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道,虺骨沼泽。
出了冰风谷之后是一片方圆五百里的沼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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