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命台上的第二次回颤,比先前更深。
火线还悬在许观河眉心前三尺,细如白金,照得他眼底都泛着冷光。可那一点冷光里,已经掺了不稳。
他五指收得很紧,指骨发白,掌心那团命火却不再全听他的。火芯深处有一缕极细的暗红,被什么远远牵着,正在往外挣。
杜承锋声音压了下来:“许观河,收势。”
许观河没有收。
不能收。
他今日若在这里自己散了火,前面所有硬撑都要变成笑话。主峰逼他站上来,就是要他拿这团火,把整座宗门还剩的面皮再撑一回。
可现在,火里那一缕东西在动。
不是他养出来的灵性。
是更早、更旧,也更脏的一道缝。
陆照川站在阵外,袖中双玉烫得惊人,像两块刚从炉心捞出来的铁。热意顺着掌纹往上窜,直冲腕骨,连残碑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催他。
是在问他,要不要拿。
堂内没有风,香炉里那点青烟却歪了。
歪向验命台。
陆照川抬起手,袖口只是微微一动。没人看清他掌中的玉,只看见他指尖在布料下轻轻一扣。
下一瞬,双玉同时一鸣。
声音不大。
像两片裂纹深处的薄冰,隔着一场多年旧雪,忽然撞到一起。
许观河身前那道命火猛地一颤。
不是散。
是被人从里头拽了一把。
白金火线当场弯出一个极细的弧,弧尖正对陆照川。台下几枚镇火钉齐齐鸣响,钉身白光乱闪,石面火纹也跟着抖了一圈,像一池被重石打中的赤水。
堂中长老齐齐变位。
宗主座前那层无形压势沉了半寸,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许观河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胸口像被人从里面攥住。他听见了那声玉鸣,也感觉到了那一缕东西正在脱火。
他眼底那点撑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纹。
“压阵!”杜承锋厉喝。
两名执律长老同时抬手,法印砸向验命台边缘。赤纹骤亮,想把台心那团命火重新箍死。
可晚了一线。
陆照川已经出手。
他没祭碑,没起大阵,只用双玉顺着那条回颤的旧线,往回一扯。
扯的是火。
也是命。
堂里很多人只看见许观河掌前的命火忽然缺了一丝。那一丝细得像发梢,离火时却带出一串极淡的旧纹,金中夹红,红里透黑,像从白骨缝里抽出来的一根血丝。
那东西一离体,陆照川掌中的玉立刻亮了。
玉光不盛,却冷。
冷得不像活物该有的颜色。
所有盯着验命台的人都看见了,那缕火不是从台纹里走的,也不是从阵中散的,它分明是被牵着,越过堂中数丈,直接落向陆照川袖间。
从天骄身上,硬生生扯回去。
外门弟子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主堂门口炸开一阵压不住的乱声。
“火被扯走了?”
“那是什么!”
“许师兄的命火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不是验命自证么,为什么会被他收走!”
人声撞在堂门上,像潮水一下拍进来。执律弟子连喝数声都没压住,反而把石阶上的骚动搅得更大。
许观河身形一晃。
只是一晃,白衣却像忽然重了千斤。
他死死盯着陆照川,像想从那张冷脸上看出一点破绽。可陆照川没有解释,只低头看了袖中一眼。
双玉之间,那缕回抽而来的火意正蜷着,像一条被掐醒的细蛇。它没有融进去,只在玉纹间发抖,一抖,玉上便显出一线极旧的契痕。
不是新结的。
是出生那一夜留下的老口子。
这一眼,韩霁也看见了。
他原本压在袖中的手忽然紧了,伤处当场洇出一片新红。可他没有开口去替谁圆,也没有替主峰喝断,只是站得更直了些,像把最后一点要倒的气血又硬压回骨里。
因为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一句“误会”能遮过去的了。
宗主终于开口:“陆照川。”
声音不高,主堂却一下静了半截。
这是要压人了。
可陆照川抬眼,只回了四个字。
“我的东西。”
宗主看着他,眸色沉得看不见底:“验命台前擅动牵命之术,你可知罪。”
“知。”陆照川道,“先问他,为什么我的东西会在他火里。”
这句话像一根铁钉,直接钉在堂中央。
主峰想把“擅动术法”抬出来压他,他却连台阶都不让,硬把问题又按回许观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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