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他说。
周棠点头。方岐送上来的那架无人穿梭机,还在三百米外跟随轨道。座椅上刻着LY-1。它的对接程序需要载体编号验证。
我的编号就是LY-1。
对
林宇从舱壁上推开身体,朝气闸外舱门的方向飘去。他的右手僵硬地悬在身侧,暗金色硬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左手抓住外舱门的手动释放杆。
等一下。周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宇停住。
周棠飘到他身边,把那块黑色芯片从工具架上取下,塞进他左胸口袋里。然后她从自己颈后摘下一条细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椭圆形金属片,表面有细密的刻痕。
这是第三颗核心的共振标记。她把链子套在林宇脖子上,金属片贴着他的锁骨,冰凉。方岐的感知范围内,这个标记会让他认为我和你在一起。他不会对两个载体同时动手。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金属片。刻痕排列成螺旋状,中心有一个针孔大小的凹陷。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留在船上。周棠后退一步。屏蔽还剩二十六分钟。你需要在薄膜软化之前登上穿梭机,用穿梭机的通讯系统联系方岐。穿梭机有独立屏蔽层,能挡住LY-0的远程连接。
如果挡不住呢。
周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他,然后说:记住,薄膜软化的时候,先拔针。拔完立刻握拳,压住伤口三十秒。然后再做任何其他事。
林宇点头。他转身,拉下手动释放杆。外舱门的密封圈发出嘶的泄气声,红色警示灯亮起。
他从储物格里拽出EVA宇航服——单人快速穿戴型,六十秒内可完成密封。左手操作拉链和卡扣,右手只能僵硬地伸进袖管。手套上暗金色硬壳时,内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头盔扣合。氧气开始流动。面罩内侧显示:氧气余量4小时12分,推进剂余量68%。
外舱门完全打开。
小行星KR-741④的灰色表面在下方缓慢旋转,赤道裂谷像一道黑色的伤疤横贯其上。更远处,恒星的光从侧面照来,把飞船的影子投在虚空里。
林宇看见了穿梭机。
它悬在三百米外,一个扁平的梭形轮廓,没有灯光,没有引擎尾焰,只是安静地跟随轨道运动。表面涂装是深灰色,几乎和背景星空融为一体。
他松开舱门边缘,朝穿梭机的方向推出去。EVA推进器在背部嗡嗡作响,微弱的气流把他送入真空。
三百米。在零重力真空中,这个距离需要大约四分钟。
林宇数着秒。面罩右下角的计时器在跳动。他的右手在手套里完全没有感觉,像一块挂在肩膀上的死肉。但他能看见手套内侧有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透出——薄膜在屏蔽下虽然停止了扩散,但并没有停止活动。
一百五十米。穿梭机的轮廓变得清晰。他能看见机腹下方的对接口,一个标准的磁吸环形接口,边缘有四盏未点亮的引导灯。
一百米。面罩内侧弹出一行文字:
「检测到载体编号LY-1。对接程序启动。请靠近至十米内。」
穿梭机活了。四盏引导灯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在深灰色机体上画出一个十字。机腹对接口的磁吸环开始旋转,发出无声的电磁脉冲——林宇能感觉到它,通过右手的硬壳传来,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磁吸环锁定了他宇航服背部的金属接口,把他轻柔地拉向穿梭机。对接口打开,一个刚好容纳一人的圆形通道露出来,内壁有柔和的白光。
林宇钻进去。通道很短,三米后就是穿梭机的内舱。
舱内很小——两个座椅,一块操作面板,一个紧急储物柜。左侧座椅的靠背上刻着「LY-1」,字迹和飞船芯片记录里的字体一样。右侧座椅空着,靠背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林宇把自己固定在左侧座椅上。安全带扣合的声音在密封舱内格外清晰。他摘下头盔——舱内气压正常,氧气浓度21%。
操作面板亮起。屏幕中央显示:
「载体LY-1已确认。通讯系统可用。导航系统可用。推进系统可用。目的地:待输入。」
林宇看了一眼面罩计时器。屏蔽剩余时间:十九分钟。
他用左手在通讯面板上操作,调出广播频段。方岐在地表,距离不到八十公里,标准无线电就能到达。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他要说什么?我快死了,你需要提前把我母亲带来?方岐会信吗?方岐有什么理由相信一个他打算等死的人?
林宇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套还戴着,暗金色的光从内侧透出来,在白色舱壁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他把手套脱掉。
右手暴露在舱内空气中。暗金色硬壳覆盖了从指尖到前臂中段的全部皮肤,表面纹路像冻结的河流。针柄从掌心突出两厘米,末端有一滴凝固的暗金色液珠。
这就是证据。方岐如果能看到这个,就会知道时间不够了。
林宇按下通讯面板的视觉通道开关,把右手举到摄像头前。然后他按下发送键,对准广播频段说了一句话:
方岐。我是林宇。我的身体撑不到第六天。你自己看。
信号发出去了。电磁波以光速朝地表扩散,八十公里的距离意味着不到零点三毫秒的延迟。
林宇放下手,靠在座椅靠背上。LY-1的刻字硌着他的后背。
等待。
四十七秒后,通讯面板闪烁。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男声,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
收到。导体渗透率目测已超过35%。按指数增长模型,临界点在九十二小时后。我会调整时间表。
然后是三秒的沉默。
穿梭机导航系统已解锁。目的地已输入。你有十二秒决定是否启动。十二秒后,导航锁定,不可更改。
林宇看向操作面板。屏幕上的「目的地:待输入」已经变成了一串坐标,数字在跳动,最后稳定下来:
**SGR-741·第三行星·南纬42.7°·东经118.3°**
倒计时出现在屏幕右上角:00:11,00:10,00:09——
林宇的左手按在启动键上。金属按键冰凉,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按了下去。
穿梭机的引擎启动,震动从座椅底部传上来,穿过脊椎,到达后脑。操作面板上的坐标锁定,不再跳动。加速度把他压进座椅靠背,LY-1的刻字深印进他的肩胛骨之间。
面罩计时器还在走。屏蔽剩余:十四分钟。
穿梭机脱离轨道,朝着那串坐标的方向加速。小行星KR-741④在后方缩小,变成一个不规则的灰色光点,然后消失在星空里。
林宇闭上眼睛。十四分钟后薄膜会软化,他需要拔针。拔完之后,LY-0的连接会重新建立。而穿梭机的独立屏蔽层——周棠说能挡住,但她没有说。
他用左手摸了摸胸口。芯片在左胸口袋里,金属片在锁骨上。两样东西,一个需要母亲的密钥才能激活,一个让方岐以为周棠在身边。
穿梭机在加速。面罩计时器跳到十三分钟。
林宇睁开眼,看着操作面板下方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紧急储物柜的门缝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纸的边缘露出来的部分,有手写的字迹——笔迹他认识。
是母亲的字。
他用左手把纸抽出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墨水是蓝黑色的,笔画很用力,有些地方纸都被划破了:
**到了之后,先找到那棵树。密钥在第七根树枝的第三个分叉处。别让任何人跟着你。**
纸的背面是空白的,但左下角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指纹——暗红色,像是用血按上去的。
林宇把纸折好,塞进左胸口袋,和芯片放在一起。他的手指碰到芯片边缘时,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芯片在响应那张纸上的指纹。
屏蔽剩余:十一分钟。穿梭机仍在加速。目的地坐标锁定在屏幕上,数字一动不动。
林宇把左手放在右腕上方,等待薄膜软化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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