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方才要查我家作坊时,你坐得比谁都稳,如今轮到长房,怎么凳子烫腿了?(?长凳换主?)”
周海生拿起半页账纸,纸上残留的几行字已经泡花,末尾却还能认出一个名字。
陆建民凑近灯下。
“罗金水,青石埠的收购贩,前几年压过赵家村的鱼价,还拿坏秤坑过送货的渔民。”
孙老头敲了敲烟杆。
“那人俺也去见过,左腿旧伤,走路拖脚,常给县里几家酒楼凑野货。”
糖糖想起刘翠芬提过的跛脚货郎。
“他挑针线担子进村,是为了探作坊,也是为了替姜家传话。”
刘翠芬立刻往后退。
“我只同他买过针,别把我也扯进去。”
陆建军朝她看去。
“他同你说陆家藏账,你转头便在巷口喊出来,针没扎手,话倒先扎进村里了。(?长舌收针?)”
“我哪里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往后不知道来路的话,少替人跑腿。”
周海生让妇女主任记下罗金水的名字,又叫赵大叔把湿布包收好。
“换届暂缓,偷页和买票先查清楚,谁收过罗金水的东西,谁同他吃过饭,明日到祠堂说明。”
陆德厚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你凭一张泡烂的纸便停换届,这是替三房拖日子!”
“账是你儿子偷的,纸条从水沟捞出,人名也是他供的,你若嫌证据少,便把跛脚罗请来对质。”
“建设偷纸是他自己的事,同我当不当村长无关!”
陆建设抬起头。
“你说拿到账页以后,先让村里人知道陆家卖了多少好货,再逼他们交出旧盐仓。”
陆德厚的脸皮发紫。
“闭嘴!”
陆建国横过鱼叉杆,挡住他再次抬起的拐杖。
“他替你做事时是长房的孙子,事情败了便成不懂事的孩子,大伯这份亲情倒会挑时候。(?父子拆台?)”
周海生站起身。
“陆建设先留在祠堂,由两位族老看着,罗金水若敢送另一半账页去公社,建民带齐票据一道去。”
陆建民收好原簿。
“半页纸拼不出私吞,反倒能拼出偷窃和造谣,他送得越快,留下的人证越多。”
陆德厚转身便走。
“你们为了护一个外姓娃和几间作坊,连长房都敢踩,往后别进陆家祠堂,也别认祖宗!”
糖糖站到门前,没有给他让路。
“大伯拿祖宗吓人时,先看看供桌上的牌位,哪一位教过后人偷东西买村长?”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声刚冒出来便咳了两下。
陆德厚从她身边挤过去。
“你姓姜,这里轮不到你教训我!”
陆建国把糖糖拉回自己身侧。
“她姓什么都吃我陆家的饭,住我陆家的屋,你再拿这话刺她,我便去族谱前问问,长房教出偷东西的儿子,谁更没脸站在这里。”
陆德厚没再回头,拐杖敲过门槛,鞋底还带走了一片湿账纸上的泥。
众人散开后,陆建设坐在墙角,忽然抓住陆建民的裤脚。
“罗金水今晚真会去公社,他说另一半纸上写着珍珠和海参,只要添几行,谁也说不清。”
陆建民抽回裤脚。
“字能添,收购站的印和交货的人添不了,你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回来灭你的口。”
陆建设肩膀塌下去。
“那我怎么办?”
“把你见他的地方和说过的话写清楚,按手印,别再替谁藏半句。”
回到青砖院时,天已经黑透。
李寡妇端来热粥,糖糖只扒了几口,便把湿账纸边上那块蓝印泥想了又想。
陆建军夹了一块鱼给她。
“别惦记跛脚罗,三哥明早去镇上找人,俺也去守作坊,大哥看海沟,他长出三条腿也钻不进来。(?门窗盯紧?)”
“他替县里酒楼收野货,会不会也收西礁的小鱼苗?”
陆建国放下碗。
“绝户网同罗金水未必是一伙,没证据前不能混在一起。”
院外传来海鸟扑翅的响动,一声接一声,全落在西墙的瓦檐上。
糖糖走到门边,耳边挤进细碎的叫声。
“细线又咬尾巴,红桶船藏黑水,大钳子断腿了。”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门槛上。
“西礁又有人下网,小蟹被缠住了,他们今晚还在海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