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把那点变化看在眼里,伸手拉开糖糖身旁的凳子。
“债主让你找陆家拿钱,对不对?”
“没有,谁会知道陆家肯不肯管。”
“他当然知道。”
糖糖坐回去,指尖在桌面画了半圈。
“孙氏刚花钱让我在调解会上改口,钱被公安扣了,刘代理也在接受调查,他们正缺一个能搅乱陆家的口子。”
王桂花立刻抬头。
“建设赌债跟孙氏有什么关系,你别啥事都往人家头上推!”
话出口,她自己先咬住舌尖。
陆建军眯着眼看她。
“刚才还说不知道债主是谁,这会儿倒急着替孙氏撇清了,大伯娘这张嘴比县里的班车快。(¬へ¬σ)”
陆德厚抬手便推了王桂花一下。
“你闭嘴!”
“大伯,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她瞎说的。”
院门外聚起几道人影,周海生听说陆德厚上门,披着外套赶了过来。
“德厚,建设下午从捕捞队拿走了公章和账本,你把人藏哪儿了?”
陆德厚后背贴上门框。
“什么账本,我没见。”
“保管账本的老许说,是你拿族长名义写条子,让建设去取的。”
周海生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摊到灶台上。
条子上写着临时核账,下方签着陆德厚的名字。
王桂花盯着那张纸,脸上的泪没擦,身子先往丈夫那边挪了两步。
“大伯,堂哥欠的究竟是什么钱?”
糖糖问完,陆德厚仍盯着地面。
陆建国抬手摘下墙上的外套。
“不说就出去。”
陆老太把拐杖挡在门边。
“德厚,你再瞒,我也不管了。”
陆德厚抬起袖子擦了把额头,袖口蹭出一块湿印。
“建设碰了捕捞队的钱,先挪了一千八,想在牌桌上赢回来,后来又借了一千二。”
周海生抓起桌上的条子。
“那是全村二十七户修船买网的钱,你们敢动?”
“他会还,我家地还在,房子也在。”
“房契早押出去了!”
王桂花扯着嗓子喊完,陆德厚扬起手,到底没打下去。
糖糖把两人的反应对上,站起身走到周海生面前。
“村长,捕捞队的钱归谁记账?”
“老许记流水,德厚管公章,建设帮着跑采购。”
“账本不能等。”
陆建军已经取下挂在门后的车钥匙。
“我去镇上找老许,再问问牌桌和债主是谁,大哥守家,别叫他们碰院里的东西。”
陆德厚拦到他面前。
“建军,建设还在人家手里,你先拿钱救人,账以后再算。”
“村里的钱少一分,我都不会替他垫。”
“你真想看他被打死?”
“债主要钱,就舍不得先把人打死。”
陆建军推开院门,走出两步又回头。
“除非你们欠的根本不是赌债,是有人拿陆建设的命逼你来陆家偷东西。”
陆德厚脸上的汗沿着下巴落到衣领里。
糖糖摸住玉坠,想起昨夜扔进院里的钱。
“他们让你拿什么?”
“没有,真没有。”
陆德厚说着便往门外退,鞋跟卡住门槛,险些坐到地上。
陆建国横过胳膊,把门口挡住。
“大伯,话没说完,别走。”
周海生转身叫来两名村民,让他们去合作捕捞队守住库房。
半个时辰后,陆建军骑车回来,车还没停稳便从前杠跳下,手里捏着一张货栈收条。
“大哥,钱没进赌摊,陆建设拿公款给县城一家货栈补了亏空,那家货栈挂着外地招牌,收货的人却是孙氏原来的运输队长。”
陆德厚伸手去抢,陆建军把收条举过头顶。
“日期是三个月前,签收人写着陆德厚,手印也在这儿,你还说全是陆建设干的?(╬¬口¬)”
陆老太转头看向大儿子,拐杖从掌心滑了半寸。
“德厚,你到底动了村里多少钱?”
“我只是替建设担保,我没拿。”
“那就把合作队的账本交出来。”
“账本,账本在建设手里。”
院外响起自行车铃,老许夹着一本蓝皮账册赶来。
“原账在我这里,建设拿走的是誊抄本,我怕出事,早留了一手。(◎皿◎;)”
陆建军接过账本,翻到夹着红纸条的那页,指甲在一串数字
“这账我看不明白,得等三弟回来。”
糖糖抬起眼。
“三哥去哪儿了?”
“学校来电报,让他回去办毕业手续,他说明早拿着毕业证回村。”
陆建军把账册合上,递到陆建国手里。
“等三弟回来,让他看看大伯一家究竟在这本账里埋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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