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出北新桥胡同口,许大茂捏住手闸,把自行车停在马路牙子边。
他抬起右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哎呀!坏菜了!”
跟在后头的许富贵和许母吓了一跳,赶紧捏闸停下。
王媒婆扶着车后座走上前,纳闷地问。
“大茂,这刚从老沈家出来,红庚帖都换完了,又有啥事坏了?”
许大茂哭丧着脸,指着南锣鼓巷的方向。
“爸,妈,我把找人装修房子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个月初八就办喜酒,后院那两间屋子还没刷墙,家具也没找木匠打呢!”
许富贵听见这话,气得抬手就在许大茂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你这脑袋瓜子里头,除了吃喝玩乐,还能记着啥正经事?”
“前天晚上在家里头,我是咋千叮咛万嘱咐你的?”
“让你回院里就张罗刷墙打家具,你倒好,转头就给忘干净了!”
许母也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可不是嘛!这离下个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了!”
“现在临时去街面上找泥瓦匠和木匠,上哪儿找手艺好又赶得及工期的去?”
“要是耽误了娶儿媳妇进门,我看你小子去哪儿哭!”
许大茂缩着脖子,避开老爹巴掌,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爸,妈,您二老消消气,别光顾着揍我啊!”
“我这不是前两天知道能娶小兰,心里头太高兴,乐得找不着北了嘛!”
“再说了,我白天在厨师培训班跟着柱子哥切土豆丝,下了班就往老沈家跑,哪腾得出空来找泥瓦匠?”
王媒婆见状,笑着在中间打圆场。
“老许大哥,大嫂子,孩子也是头一回定亲,心里头慌神也是有的。”
“你们先别急着训孩子,赶紧合计合计,看看谁家认识靠得住的瓦匠和木匠。”
许富贵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自行车把往旁边一扭。
“我要是指望这混账玩意儿,咱们老许家非得在亲家面前丢大人不可!”
“幸亏老子早就留了一手!”
许大茂眼睛一亮,赶紧扶住许富贵的车把。
“爸,听您这话音,您早就找好人了?”
许富贵斜了儿子一眼,下巴往东四牌楼的方向抬了抬。
“我在电影院放电影的时候,认识个专门给人修房打家具的老师傅,姓鲁。”
“鲁师傅祖上在营造厂干过,带着两个徒弟,泥瓦活和木工活全是一把好手。”
“咱们现在也别回家了,直接过去找他!”
王媒婆一听这话,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老许大哥早就安排妥当了,那我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我家里头还有点活计,就不跟你们一块儿过去了,等下个月初八我直接去喝喜酒!”
许母赶紧从兜里抓出两大把大白兔奶糖和一包京八件点心,塞进王媒婆手里。
“他王婶,今天多亏了您这张巧嘴,这点喜糖您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送走了王媒婆,许富贵在前面带路,一家三口骑着车穿街过巷,拐进了东四牌楼南边的一条老胡同。
停在一扇黑漆斑驳的小院门前,许富贵上前拍了拍门环。
“老鲁!老鲁在家吗?”
院里传来一阵拉大锯的声响,随后门栓咔哒一响,一个五十来岁、耳朵上夹着半截木工铅笔的精瘦老汉拉开了院门。
瞧见门外的许富贵,鲁师傅咧嘴笑了。
“哟,是老许啊!今儿个周末没去电影院放片子?”
许富贵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鲁,今天特意过来求你帮个大忙!”
许富贵指了指身后的许大茂。
“这是我儿子大茂,刚在北新桥定了亲,下个月初八就办喜酒!”
“他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后院有两间屋子,年头久了,得重新拾掇出来当婚房。”
“你看你这几天手底下有空没?帮我把那两间屋子彻底翻新一遍!”
鲁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把一家三口让进院里。
院子不大,堆满了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木料,两个年轻学徒正在刨木板。
鲁师傅搬来几把小马扎,招呼三人坐下。
“老许你既然张了嘴,哪怕手头有别的活计,我也得先紧着你家的喜事干!”
“你们先跟我说说,那两间屋子打算怎么个修法,还要打些啥家具?”
许大茂赶紧凑上前,比划着说道。
“鲁大爷,我那屋里原先的墙皮都发黄起碱了,顶棚的苇席糊纸也破了好几个洞。”
“我想把老墙皮全铲了,重新刮上两遍大白灰,顶棚也得重新吊一层新白纸!”
许母在旁边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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