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缩着脖子往哥哥身后退了一步,两只手紧紧护住脑袋。
刘光天也是面皮发紧,闭上眼睛把后背弓了起来,做好了迎接鞋底子抽在身上的准备。
然而,刘海中的手摸到皮带上,脑子里突然蹦出了陈安刚才那句敲打。
“万一有人把你天天在家里毒打虐待亲生儿子的事儿捅到厂工会或者保卫处去,你说,你这官还能当得上吗?”
想到车间里那个锻工大组长的袖标,刘海中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把胸口那股子直冲脑门的邪火往下压了三压,顺手把手收回来,重新把脚塞进了鞋里。
“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去外头水池子边把脸和手洗干净,把脏衣裳换下来!”
刘海中背过手,下巴颏子朝门外扬了扬,嗓门闷闷地吩咐了一句。
屋里头立马安静了下来。
原本弓着背准备挨揍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维持着抱头的姿势僵在原地,当场就傻了。
刘光天慢慢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瞄坐在椅子上没动弹的亲爹,又转头看了看同样一脸懵圈的弟弟。
“哥,咱爸今天……没拿皮带抽咱们?”
刘光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把衣裳滚成这样回来,搁往常少说也得挨上十来下,今天亲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们了?
“看什么看!听见我说话没有?赶紧去洗漱,洗完了上桌吃晚饭!”
刘海中见两个兔崽子傻愣愣地杵着不动,眉毛一立,催促了一句,但屁股始终坐在椅子上没挪窝。
“哎!这就去,这就去!”
刘光天回过神来,拉着刘光福一溜烟跑去门外水池子洗了把脸,又回里屋换了身旧衣裳,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八仙桌旁。
桌当间摆着半篮子二合面馒头,外加刘海中下酒吃剩下的半盘炒鸡蛋和几粒花生米。
刘海中重新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白酒。
刘光福拿着半个二合面馒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直勾勾地盯着桌当间那半盘黄澄澄的炒鸡蛋。
刚才亲爹连他们滚了一身泥都没动手揍人,今天脾气这么好,要是自己夹块鸡蛋吃,亲爹是不是也不会发火?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冒出来,刘光福就按捺不住了。
他咽了口口水,偷偷瞄了一眼正在闭目品酒的刘海中,手里的竹筷子慢吞吞地伸了出去,夹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炒鸡蛋,飞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鸡蛋的油香在嘴里化开,刘光福一边嚼,一边提心吊胆地拿眼角余光去瞟亲爹。
对面的刘光天瞧见弟弟居然敢去夹亲爹专属的下酒菜,吓得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桌上。
刘海中其实早就从眼角缝里瞅见了老三的小动作。
他放在桌底下的左手一把攥成了拳头,指甲盖都快抠进肉里去了。
这小兔崽子,平时连鸡蛋渣子都不敢碰,今天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从盘子里抢食吃!
刘海中胸膛起伏了两下,刚想一筷子敲在刘光福手背上,脑子里又浮现出东跨院里陈安说话时的模样。
忍住!必须得忍住!为了二车间的锻工大组长,绝不能让这兔崽子哭出声来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海中硬是把举到一半的筷子转了个弯,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咔吧咔吧嚼碎,假装啥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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