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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停下脚步,侧过身,肩胛骨的线条在铠甲下微微隆起:“下来之前已经有人交代过。
只拿住,不动手。”
他的眼神往地面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像怕被人看穿什么。
巫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手指在袖中彻底松开,掌心触到衣料细密的纹理。
有趣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鱼,在心里摆动了一下,很快沉入更深的水里。
等他再抬眼时,孔宣已经走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被踩倒的草,和空气中渐渐散去的檀香味。
巫鲲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透。
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形状像一头蜷缩的兽。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跟走了多少路没关系。
最后还是回了营地。
另一边,姜子牙的帐篷里,光线被布幔挡去大半,只有炉火映出他走来走去的身影。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笨重的鼓点。
他停下来看了会儿地图,又走。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沿。
去昆仑山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黄飞虎应该已经见到崇黑虎了吧。
姜子牙心里盘算着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或许真能摆平高继能。
至于孔宣——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来路。
只是隐约感觉,这人的出现,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在哪里。
黄飞虎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五色神牛的四蹄翻飞,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灰色的带子。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光,那是几天没合眼熬出来的,也是胸中那团火烤出来的。
高继能刺穿他儿子胸口的那一枪,每晚都在他梦里重演。
路上遇到三个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三个人正在路边的空地上比划招式,棍棒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黄飞虎勒住牛缰绳看了一会儿,以为他们在打架,喊了一声:“几位兄弟,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三人停下来。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擦了把汗,问明了黄飞虎的身份,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像是夜行的人突然看见了灯火。
另外两人也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他们说自己的名字——文聘、崔英、蒋雄,说仰慕黄飞虎已久,说想要跟着他去建功立业。
黄飞虎打量了他们几眼。
三人的眼神都很亮,那是还没被战场磨灭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
找到崇黑虎的时候,傍晚的雾气已经升起来了。
营地里湿漉漉的,火把的光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
黄飞虎把情况说了,从高继能杀子到孔宣挡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崇黑虎靠在一根木桩上听着。
他刚从崇侯虎手里接管了兵马,一路打到了陈塘关附近。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杀进去,然后长驱直入往朝歌方向推进。
他手上沾着血,脸上带着杀气,正是一头刚尝到血腥味的兽。
但黄飞虎说了姜子牙,又说了姬发也在军中。
崇黑虎沉默了一会儿。
火把噼啪作响。
他突然笑了一声,说:“我差点成了不懂规矩的人。”
天下大势已经明朗,西岐大周的旗帜早晚要插遍所有城池。
他没必要急着出头。
所以当黄飞虎请求相助时,他痛快地答应了。
五人骑着各自的坐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月亮升起来了,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清楚——这一去,很多事情就要见分晓了。
后来有人在这五个人死后,把他们写进了封神榜,称作五岳。
但这已经是后话了。
黄飞虎领着崇黑虎、文聘、崔英、蒋雄四人回到军营,径直去找姜子牙。
姜子牙已经把自己的心绪稳住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别的,就是打下朝歌,把封神这场大局推到尽头。
这不光关系到他自个儿的福缘深浅,还牵连着玉虚宫的脸面,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瞧见黄飞虎带着四人过来,亲自迎出帐外。
“武成王一路辛劳。”
姜子牙嘴上说着客气话。
黄飞虎脸上那点怨气,如今也淡了不少。
虽说黄天化死了,而且是姜子牙派出去的,可战场上的刀剑不长眼,谁也料不到会出这样的事。
黄飞虎自己也带过兵、打过仗,明白这个理。
眼下他的心已经静下来了,满脑子就一件事——给黄天化雪恨,这才是要紧的。
姜子牙把五人请进帐里,正寒暄着,姬发也到了。
众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听说武成王的儿子,我大周的大将黄天化,不幸没了。
我心里痛得像刀割一样。”
姬发看着黄飞虎说出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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