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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看来,是时候叫那两位过来了。
当初和他们约定,就是为了防备今日的局面。”
阵门入口处死气贴着地面漫涌上来,像无数根冰冷的手指攀住脚踝。
巫鲲踏进那道门槛时,脊背已经炸开一层细密的寒粟——不是天冷,是杀意浓稠到皮肤产生了被**的幻觉。
他侧头回望,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的身影已缩成远处两个模糊的墨点,正被殿檐投下的阴影吞没。
“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低声说给自己听,像在说服什么别的东西。
刚才那两人走远时,他听见风声里断断续续飘来“等西方二圣”
“没有圣人入不了阵”
这样的话。
燃灯化作流光走了,留下这一片死寂。
他不甘心,或者说,不甘心占了上风——听别人形容千百遍的危险,不如用自己的皮肉去撞一撞。
何况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阵里。
诛仙门洞开在他面前时,空气突然变得很轻,轻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空胸腔里的水分。
他记得这是元始天尊方才走进去的那道门。
既然天尊选这里,应该是最不致命的一处吧。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脚下的石板就开始龟裂,裂纹里渗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暗红色的光,带着铁锈和烧灼过的气味。
他将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尽数铺开,灵力凝成一层琥珀色的光壳裹住全身。
光壳撑开不过三息,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切过来,像是剪开一张纸。
他听见那层护体灵力碎裂的声音——不是脆响,是闷的,像湿布撕裂。
剑气余势未尽,刮过他胸口,衣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浮出一道白印。
鸿蒙霸体的底子替他扛下了这一击,但他知道下一道未必扛得住。
四周那些纹丝不动的雾气忽然开始蠕动。
诛仙剑悬在阵眼上方,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个人睁开一只眼。
巫鲲很清楚,通天教主已经知道了有人闯入,只是这个闯入者太弱,弱到不值得那位圣人亲自投来目光。
剑身又是一颤,这次幅度更大,剑下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被压缩成高频的尖啸声,震得耳膜刺痛,牙龈渗出一丝腥甜。
地面开始融化了。
那些石板变成粘稠的液体,不烫,冰凉,却能把人的脚一点点吞进去。
他拔脚后退,鞋底已经蚀掉一层,脚掌踩在**的石面上,皮肤立刻粘住,像是被什么活着的东西含住了。
头顶悬着的那柄剑又晃了一下,这一次,巫鲲感觉到自己的骨节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骨骼在承受某种无形压力时发出的**。
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来得很快,像一根针扎进后脑,清醒、尖锐、无法忽视。
他低估了这座阵——这不是什么需要圣人亲自出手才能破的阵法,这根本就是一座专为碾碎圣人以下一切生灵而筑的磨盘。
他站在磨盘的中心,齿牙正在合拢。
现在想退已经太迟了,身后那道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或者不是关上,而是消失了——门框、门楣、门槛,全都融进了那种暗红色的光里。
诛仙剑第三次震颤,这次能看见剑锋上凝出一滴液体的光,像露水,却重得让空气发出沉甸甸的呜咽声。
那滴光脱落的瞬间,巫鲲知道它正朝自己来。
他咬紧牙,将鸿蒙霸体的力量压进每一寸骨骼,肌肉绷得像弓弦,等着那一下撞击。
诛仙剑阵内,杀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巫鲲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那冰冷的杀意已经刺穿了皮肤的知觉。
他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连一次呼吸都撑不住了。
目光落在那柄悬在阵眼**的古剑上,剑身流转着暗红纹路,像是一张嘲弄的脸。
巫鲲咬紧牙关——阵是这剑引动的,那就只能毁掉它。
他右手一翻,弑神枪自虚空中现出,枪尖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调动丹田中最后一点能用的仙元,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混沌斩一式毫无保留地轰出。
枪身拖着刺目的光尾撞向诛仙剑。
碰撞声沉闷而短促,像是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弑神枪脱手后打着旋儿跌落,枪杆上的光泽瞬间黯淡,斜插在他脚边的碎石里。
诛仙剑纹丝未动,倒是四周的杀气被这一击激怒,翻涌着压了下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正缓缓合拢。
巫鲲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阵壁,膝盖开始发软。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闭着眼死,大概不会觉得疼。
然而预想中的绞杀没有到来。
他听见杀气的呼啸声突兀地消失了,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一阵轻微的布帛摩擦声。
睁开眼时,那些无形的刃已经荡然无存,面前只剩下一个身影——通天教主站在原处,双手负在背后,衣袂上沾着几缕未散的烟气,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只意外闯入屋舍的蚊蝇,谈不上恼怒,也谈不上在意。
与此同时,阵外不远处的一座石台上,太上老君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扭头望向诛仙剑阵的方向,眉间挤出几道细纹:“阵中波动来得蹊跷,有人进去了?”
元始天尊没有立即回答。
他目光扫过身侧的十几名**,一个不落地数了一遍——都在。
云中子却突然站起身,脸色唰地变了:“师尊,那位妖族太子不在。”
“妖族太子?”
太上老君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这么个时候进阵,怕是和多宝一般心思——以为你我已将阵法耗得差不多了,想赶在最后去捡点便宜。
诛仙剑阵的便宜,岂是那么好捡的。”
他捋了捋胡子,笑声干巴巴的,“最多熬不过一刻,就该魂飞魄散了。”
台下几个年轻**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元始天尊却没有跟着笑。
他眯起眼睛,食指在石桌边缘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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