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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侍卫端了水来,放在榻边的矮几上,水汽升起来,在火光里扭曲成淡淡的雾。
“武王不必过虑。”
云中子的声音从帐门口传进来,他撩开帘子走进来,白袍下摆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师弟受了瘟阵的侵蚀,五脏之气被滞住了而已,非致命之伤。”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拇指大小的丸体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类似松脂又夹杂着薄荷的气息。
他把丹药塞进姜子牙嘴里,又抬手在他喉结下方按了一下,那颗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姜子牙的眼皮开始颤动,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然后缓缓睁开。
目光迷蒙了片刻,看清了云中子那张脸,他嘴角扯了一下,想要撑起身体,被云中子按住了肩膀。
“多谢师兄。”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此番若不是师兄出手,吕岳那瘟阵,只怕……”
“莫说这些。”
云中子收回手,退开半步,“你既已醒转,我也该走了。
师尊还在玉虚宫等着回话,日后你若再遇难关,自有再见之时。”
姜子牙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
云中子转身出去,白袍在火光中一闪,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大帐外的夜色里。
姬发这才走上前来,在榻边坐下,把那卷竹简放到矮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仔细打量了姜子牙的脸色,那层蜡黄正在褪去,脸上慢慢有了一点血色。
“丞相,东征之事皆系于你一身,今日一劫,寡人悬心。”
姬发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往后诸事,望丞相多加珍重。”
姜子牙撑着床板坐直身体,朝姬发拱了拱手。”劳大王挂怀,已然无碍了。”
他的视线越过姬发的肩膀,落在了候在帐角的杨任身上。
杨任走上前来,把破阵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提到那四人也做了交代。
姜子牙听完,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奉师命下山时,师父嘱我顺道救下四人,如今他们正在穿云关内等候,可做内应。”
杨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丞相若要用兵,记得他们在那儿便是。”
姜子牙接过玉简,手指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纹路,脸色变了变。”黄飞虎?”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甚好。”
穿云关议事厅的灯火忽明忽暗,姜尚指尖敲击案几的声响刚落下,他侧过脸对身旁那个腰间佩剑的男子说:“去,把能动的都喊起来。
徐芳那边,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语气里没有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一时刻,关内另一头的厢房里,徐芳指尖掐着杯沿,喉间压着一声闷响。
他盯着面前那两个灰头土脸的探子,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就在几天前,吕岳和陈庚还拍着胸脯向他保证那座大阵固若金汤,结果呢?困住姜尚百日,仅此而已。
如今姜尚挣脱了阵法,那两个人的脑袋也早已搬了家。
“早先我就说过,该把姜子牙也从阵里拖出来,一并押到朝歌去见大王。”
徐芳一掌落在桌面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水渍在木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捞着,人跑了,命也赔进去。
真是蠢货。”
帐帘掀开的时候,三个浑身是血的小卒跌撞着扑进来,铠甲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泥浆。
其中一个伏在地上,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将军,方义真在路上遭了埋伏,人没了。
黄飞虎那几个,被一伙骑马的劫走了……我们拼死才逃回来报信。”
徐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发白。
他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你说什么?方义真死了?黄飞虎跑了?他们不是今天该到朝歌了吗?”
没人回答他。
帐子里只**把噼啪的燃烧声,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吕岳死了,方义真死了,黄飞虎也丢了——他手里什么筹码也没剩下。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颤起来,一声闷响从关外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徐芳掀开帐帘冲出去,远眺穿云关东面的城墙,只见烟尘腾起,碎石飞溅,姜尚的军队已经压到了关下。
“传令下去——死守穿云关!大王的援军即刻就到!”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勉强立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句空话。
根本没有援军。
说给守军听,也顺带说给自己听。
雷震子的身影最先出现在烟尘上空,那双漆黑的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太阳。
他握紧黄金棍,朝城墙正中抡了下去,轰隆一声,砖石崩裂,城墙塌陷了将近一半。
徐芳站在墙头,脚下的石板猛地倾斜,他踉跄了几步,险些栽下去。
抬头再看时,哪吒已经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手中的火尖枪枪尖直指城门,乾坤圈脱手飞出,铛的一声砸在锁链上,铁锁应声断裂。
城门向两侧豁然洞开,大周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穿云关的守军丢下刀枪,四散奔逃。
有人扔掉盔甲混进民居,有人顺着北面的山路往密林深处钻。
徐芳站在坍塌的城墙残骸上,看着自己的防线像沙堆一样塌下去,手指抠进碎砖缝里,指甲缝渗出血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从破口灌进来,卷起地面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逼近,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杂沓而沉闷。
穿云关外,大周军的炮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黄飞虎跨在五色神牛背上,身后跟着三名副将,四道身影在烟尘中直扑关门。
穿云关的守军已经乱了——关内打进来了,关外又压上来,前后夹击的架势让守兵们扔了兵器四散奔逃。
徐芳站在城楼上看了一眼,心里清楚这关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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