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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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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真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台阶上那个身着王袍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咄咄逼人?

姬发没等他的回应,目光越过道人的肩膀,朝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影轻轻点了下头。

杨戬与哪吒没有多话,转身掀帘而出。

这一次,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都没有抬手阻拦——他们知道,再拦下去就是撕破脸了。

眼前这个人终究是人间的王,是这片土地上气运最炽烈的那个节点。

他们修行千年,总不能用法力去压制一个凡间的**。

况且玉虚宫与天庭的关系摆在那里,做得太过,凌霄殿上那位也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黄龙真人喉头动了动,他实在想不通——从前那个见了玉虚宫门人就躬身行礼的姬发,怎么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姬发没有在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从案后起身,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躺在毡毯上的人影。

帐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湿气,火盆里的炭烧得发白,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姜子牙躺在最里面,嘴唇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指甲根部的青紫色正在向上蔓延。

修行者的手段,**比救人利落得多。

姬发垂着眼帘,看着姜子牙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帐帘被人掀开,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药汤的气味。

杨戬和哪吒端着两只大碗走进来,碗里的水已经化开了那种暗红色的丹药,热气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在帐中弥漫开来。

姬发从哪吒手中接过一只碗,蹲下身,一手托起姜子牙的后颈,一手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药水顺着嘴角淌下去,喉结动了动,吞下去了。

紧接着是黄飞虎,是南宫适,是大帐里每一个人。

姬发亲自端着碗,一碗一碗地喂过去。

杨戬跟在身后扶着伤者的头,哪吒则用指尖抵住他们的背心,让药力散得快一些。

玉鼎真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股药力在气息中炸开的波纹,他感应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凡间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姜子牙的眼皮颤了颤。

先是睫毛翕动,然后瞳孔缓缓聚焦,落在姬发低垂的侧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大王……”

姬发没有抬头,只是把空碗放在案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黄飞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甲胄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坚定。”多谢大王救命!”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不是怕,是劫后余生的颤。

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铠甲摩擦的响声在帐中回荡。

姬发摆了摆手。

他转头看向已经能坐起身的姜子牙,声音不高不低:“丞相留下,陪玉虚宫的几位道长说说话。”

然后他迈步朝帐门走去,掀开帘子之前停了停,侧过脸,“其他人,随本王去救将士们。”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

远处,六十万人的营地蔓延到天际线尽头,篝火星星点点,像一片破碎的星辰落在大地上。

有些火堆旁已经很久没有人添柴了。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灌药汤,姬发的手腕早就酸得抬不起来。

他的指尖掐着粗陶碗的边缘,碗沿磕在干裂的嘴唇上,药汁顺着下巴淌到甲胄的缝隙里。

每喂完一个人,他都要用袖口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汗水滴进眼睛里,辣得视线模糊。

他没有停,膝盖跪在泥地上,从一个人身边挪到另一个人身边。

整个营帐区渐渐有了活气。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士兵,喉咙里不再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有人撑着地面坐起来,有人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还有人抢过姬发手里的陶碗,学着他的样子往同伴嘴里灌药。

没有人发号施令,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罐子空了就去河边打水,柴火烧尽了就拆帐篷的木桩,有人用牙齿咬开药包的麻绳,有人把袍子撕成布条浸湿了敷在昏迷者的额头上。

从日头正中到月亮升起,六十万张嘴终于都灌进了药汤。

活着的人靠在同伴的肩膀上喘气,脸上糊着泥土和汗渍,但喉咙不做吞咽动作时不再痉挛了。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大口吐掉嘴里的药渣,有人攥着拳头砸地面。

命是捡回来了。

消息从营帐最深处传到最外围,像风扫过麦田。

他们的大王,周武王,独自钻进深山去找药草,一颗接一颗地喂进他们的嘴里。

有人看见姬发的后背被汗水浸透,布料贴在脊骨上,勾勒出肋骨的纹路。

有人看见他的手指被**碗**的缺口划破,血和药汁混在一起滴进土里。

六十万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腔里闷闷**动,说不出话。

几千支火把把大营照得通明。

姬发转过头,发现身后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从近处传到远处,像闷雷碾过地面。

他愣了一下。

他当然可以让这些人跪,只需喊一声,没有人敢不跪。

但此刻这些人跪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因为他们想跪。

这是不一样的。

黄飞虎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面,声音粗哑得像砂石摩擦:“大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效忠大周,效忠大王!”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从营地的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

火把被声音震得摇晃,地面上的碎石跟着一起颤抖。

六十万人的喊声撕破了夜色,连远处的河水都停了下来。

姬发听着那山呼海啸的呐喊,突然间想起了巫鲲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那些话一直以来他听不太懂,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但这一刻,那层东西碎了,他明白了巫鲲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身为君主,他之前缺的不是仁慈,不是智谋,而是一股霸气的底子。

他一步一步走向人群,靴子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面孔在光与影之间反复切换,最终定格在那个最高的土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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