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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犹豫:“儿子是妖,我们便是妖。
佛门把火种埋在这山里,把算计藏在经书里,我们总不能一辈子替他挡火。”
巫鲲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丝弧度已经够了。
他抬手示意牛魔王起来。
牛魔王站起身,膝盖上的砂石簌簌往下掉。
他拍了两下裤腿,抬头看巫鲲:“太子,玉面那边的人马我也能说动。
她手下三千洞妖,都是些在山野里讨生活的,没沾过佛门的因果。
若太子不嫌弃——”
“不嫌弃。”
牛魔王愣了一瞬,随即重重一点头,转身便往西边去。
他步子大,踩在烫石上也不在乎,脚下的影子被火焰拉得老长,像一条黑蛇贴在焦土上爬。
铁扇公主没有看他离开。
她举起芭蕉扇,手腕一转,扇面哗地张开。
风从扇骨的缝隙里钻出来,呜咽着卷向火海。
第一扇下去,火焰矮了三尺。
第二扇下去,火舌缩回地缝里,只露出半截晃动的尾巴。
第三扇还没来得及挥,巫鲲伸手按住了她的扇柄。
“等等。”
铁扇公主一愣。
巫鲲蹲下身,从脚边捻起一撮灰。
灰里掺着细碎的金色颗粒,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他把灰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铜锈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有人用佛门金粉掺在地火里,给这火焰当引子。”
他把灰弹掉,站起来拍了拍手,“这火灭了,根还在。”
铁扇公主盯着那撮散落的灰,忽然觉得手里扇子沉了三分。
她回头看向身后——牛魔王已经走得没影了,远处只剩一团被热气扭曲的影子,在盐碱地上一颠一颠地跳。
牛魔王喉间滚出一声闷笑,抬眼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火焰山的根底,全在那猴子身上。
当年他闯天庭、闹天宫,一脚踹翻了老君炼丹的炉子,里头的火全泼了下来,落在此地烧成了八百里火焰。
也正因为是他闯下的祸,我才压着罗刹,不肯让她熄了这火。”
巫鲲的脑中忽然闪过一段旧事。
那是孙悟空在八卦炉里炼出火眼金睛的日子,那猴子性子躁,炉盖一掀,腿一蹬,整座丹炉翻倒在地。
三昧真火倾泻而出,淌进了凡间这片荒山。
牛魔王和罗刹女正好盘踞在此处,如今想来,红孩儿那一身火性,怕不就是从这处来的?
他还在思索间,铁扇公主已经举起了芭蕉扇。
手臂连挥七七四十九下,扇出的风卷过山脊,把八百里烈焰挨个压灭。
最后一缕火苗熄灭的瞬间,天边一道气运落下来,径直钻进巫鲲体内。
他嘴角一挑,露出满意的神色。
“火焰山灭了,你们一家三口去妖族走一趟。
红孩儿,带你爹娘去见妖帝,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巫鲲话音刚落,牛魔王点了点头,三人转身便朝妖族方向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风沙在焦黑的土地上打着旋。
巫鲲心念一转,身形便出现在唐三藏面前。
那和尚正双手合十,以为是菩萨驾临,抬眼一看却是巫鲲,脚下一顿,语气里带着不安:“妖……妖族太子,你怎么来了?”
沙僧已经退到一旁,垂手站着,没多言语。
“唐三藏,火焰山已经熄了,你可以继续赶路了。”
巫鲲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唐三藏愣了愣,快步走到洞外张望,确实没有那股热浪扑面的感觉了,空气凉下来,山石上还残留着水汽蒸腾的痕迹。
可他不明白,这个妖族的太子为什么肯出手相助。
“太子,这……这是为何?”
唐三藏满脸疑惑,手指不自觉地捻着佛珠。
巫鲲没多解释,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没别的意思。
接下来一段路,本太子代那猴子护你前行。
孙悟空受了伤,得养一阵子。
火焰山已经没了,你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唐三藏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心里泛起一阵别扭——让妖族太子当护卫,怎么想都觉得不是滋味。
他干咳一声,小心开口:“太子费心了。
只是贫僧如今还走不得。
那火焰山挡了去路,贫僧没法子,已经派了八戒去菩萨那里求援,总得等他回来。”
巫鲲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没看见猪八戒的影子。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和尚没了孙悟空,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搬救兵了。
第八百里焦土化作寻常山谷,热浪退散后竟有凉风穿林。
巫鲲撂下那句话便散了身形,徒留一袭袈裟立在灰烬未冷的岩地上。
唐三藏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喉结上下滚了滚。
沙僧凑近两步,铜铃般的眼珠子里映着残阳:“师父,有那妖族太子护着,可比大师兄在时还稳妥咧。”
僧人没接话,抬脚踩过龟裂的土壳。
靴底碾碎焦黑的草茎,发出细密的脆响。
稳妥?那太子眼底藏着的东西比火焰山的暗火更难捉摸。
悟空在时,好歹能支使那只泼猴去化缘打妖怪。
换作这冷面的妖族少主,谁敢开口支使他半分?更别提他嘴上说着护卫,却从不贴身跟随——这种时隐时现的守护,反倒让脊背发凉。
可唐玄奘清楚,自己既无力驱赶,也无权质疑。
眼下只能等八戒带回南海的消息,或许菩萨亲临,能解开这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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