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一路走来,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性子。
表面上他这个案首很风光,提学官的免试、县尊大人的资学银,然而这些并没有让他昏了头。
从去广济县江汉书院时,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作为广济县唯一的书院江汉书院,山长并没有出言招录他这个案首,他就意识到了一丝苗头。
再看到广济县县学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秀才们,唯一的收入都靠收取县试、府试、院试的作保费时,周淮逐渐从案首的名头中清醒了一些。
“风光的是读书人,而不是秀才。”
抛去家中仅有的二三十两银子和十八亩田地,周淮一无所有。
而且今年的干旱逐渐加重,如今已是六月底了,往年的梅雨季节并未到来,甚至一滴雨都未曾落下。
这让周淮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毕竟,家中的现银都被周婵塞到他手中了,用来支撑他乡试的开销,如此下来家中仅有十八亩田地了,一旦干旱或者任何一种天灾,就意味着颗粒无收。
那饿肚子的场景便又会不断重现。
“虽然苦难是文学的温床,但并不是科举的温床啊!”周淮暗自无奈道。
...
郭琢玉还在斋舍外苦等着前三文章的张贴,不知何时方修远站在了郭琢玉的身旁。
郭琢玉下意识回头:“方兄!”
方修远微微一笑,平静道:“多谢了!”
郭琢玉既钦佩周淮能从内舍中脱颖而出,又钦佩方修远一下子就能想明白。
韩叙章见内舍弟子纷纷不肯离去,不断观望着什么,便知晓了其内心想法。
于是喊来了几位经师一同抄录,率先将前三的文章抄录了出来,张贴了出来。
一时间内舍弟子们争相赶去,但方修远缓步上前时,众内舍弟子才察觉方修远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方兄,你先去!”虽然他们很想亲眼目睹为快,但方修远在内舍当中威望已久,既是世家出身,又是内舍长期第一,众弟子还是十分卖面子的。
方修远朝着众人作揖道:“方某就先谢过诸位同窗了!”
方修远一句“同窗”一下子拉近了与众内舍弟子的感情:“无妨!无妨!”
“还是方兄有气魄!”夸赞声不绝于耳。
方修远在一句句夸赞声当中走到了榜前,他眼神顾不上其他了,径直盯着周淮的文章仔细端详了起来。
众内舍弟子们纷纷不敢出声打扰,但也随着榜上文章看了起来。
“所败非虚啊!”看完周淮文章的方修远暗道。
“四书题破题比我强一点,策论更是锦上添花!”方修远琢磨道。
众内舍弟子看完周淮所作的文章,纷纷收起了先前的傲慢,特别是在周淮一声声“侥幸”的言语中,他们还真以为周淮是侥幸。
众人看完文章之后,‘侥幸’这两个字便再也不是托词了,而是周淮谦虚罢了。
毕竟从破题开始,全篇文章用典精准,格式更是完好,只是字迹在对比之下,稍微逊色了几分。
仿佛这样的字迹配不上这样的文章,几名内舍弟子摸了摸下巴不由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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