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伙计听到这话,脸上一愣,不由后退了两步,转身跑去找船老大。
船老大随即跑了过来,边跑边想:“难道我看走眼了?”
赤壁矶渡口归黄州府齐安水马驿管辖,作为黄州府最重要的津渡,又由黄州县负责日常管理。
衙役见周淮底气十足又未透露身份来历,又见他负手而立冷冰冰盯着自己,衙役一咬牙:“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喊驿丞!”
说着又唤来一队衙役,把持着渡口,维持着秩序。
船上的陈致远忽然想起周淮来时由黄州府章家马车送来,暗道:“周长源到了黄州府地境肯定有底气了!”
船老大赶来先是打量了周淮一番,见周淮底气十足,见官不漏怯,急忙道歉:“这位公子,都是伙计弄错了!船费包含了过闸费!”
“啪!”船老大一巴掌扇在了伙计脸上,训斥道:“肯定是你贪心!想贪这位公子的钱!”
船老大不解气,接着又扇了伙计几巴掌,这才弯着腰辩解道:“公子,您看?”
周淮看着自导自演的船老大,不屑一顾道:“等驿丞来了,我就拿你见官!”
“咱们县衙公堂上见!看看你那些把戏,能不能瞒得过县尊!”
听到这话的船老大冷汗直流,暗道:“见官?几百两银子打不住啊!”
他所做的把戏,在牢狱之中撑不了两天,就得乖乖吐出来,还得连带着船只被扣。
赤壁矶渡口驿丞在两名衙役的拥护之下赶来,先前已经了解事情经过,对于来往船只的套路,早就见怪不怪了。
“敢问这位公子贵姓?”驿丞开口问道,看着身穿布衣的周淮,打心底怀疑起了周淮狐假虎威,毕竟先敬罗衣后敬人。
“在下姓周,名淮,字长源。”周淮颔首道。
驿丞脑海里思索道:“黄州府内也没有周姓的世家啊!”
“乃新科举人。”周淮补充道。
驿丞松了一口气,作揖道:“原来是新科举人,可有凭证?”他还以为周淮是黄州府或者省城来的世家公子。
船老大听到举人就知晓坏了,眼神里的怒火掩饰不住,狠狠刮了一眼一旁的伙计,暗道:“狗东西,瞧走眼了?害得老子又要破财了!”
周淮掏出鹿鸣宴上新作的亲供,以及章景行名帖一并递过去。
驿丞看着周淮亲供上:“周淮,字长源,湖广甲午科乡试第六名。”
“长源兄,你想如何处理呢?”驿丞问道,随即翻到底下的章景行名帖,急忙作揖道:“周公子!”
“来人啊!给我将这个船扣下!”驿丞吩咐道。
船老大一脸懵,不是如何处理吗?你倒是商量啊,扣我船干嘛?
“官老爷,罚多少银子我认!可千万不能扣船啊!”
举人功名和章家章景行的名帖,单拿出来都能够解决问题,可两个一起拿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几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将船老大和伙计扣下,等待着驿丞下一步的指示。
原先的衙役暗自庆幸道:“还好银子没花了眼!”
“周公子,您看?”驿丞望向了周淮:“要不要将这伙人送到县衙,关个十天半个月?”
船老大急忙跪了下来,鼻涕眼泪一把抓:“周老爷,官老爷,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几岁的孩童要养啊!”
“全家就等着我这点米下锅呢!”
周淮自然不信船老大的胡言乱语,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位胆大包天的船老大,作揖问驿丞道:“你看如何处理,合适?”
“周公子,先扣一个月的船,等船扣下了我再慢慢查,您看如何?”驿丞琢磨周淮的心思道。
船老大听到驿丞的话,只觉天塌了,先扣船再查案,这不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吗?
当即不再隐瞒,大喊道:“我叔父乃松滋县主簿!”
赤壁矶渡口驿丞自知这些船老大背后都有些许靠山,听到靠山是距离六百余里外的荆州府松滋县,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不由轻笑一声:
“可这里是黄州府!”
驿丞转头朝着周淮解释道:“周公子,这些船只颇爱扯虎皮,等到了县衙上两套刑具就老实了。”
听到驿丞这番话的船老大,自知今日栽了,唯有破财免灾了,沮丧道:“两位老爷,我愿意出纹银一百两,求您给我条生路吧!”
周淮刚想应允下来,驿丞冷哼一声:“还不老实?昨日的船妓捞的就不止一百两吧?这点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此刻船老大肠子都悔干了,千不该万不该收这二十文的过闸费,眼下只能抬价道:“二百两!大人明鉴啊!捞的不止我一个人分润啊!”
“行!三百两,放你一马!”驿丞漫不经心地自作主张道。
船老大脸一抽,一咬牙:“行!”
衙役们轻车熟路跟在船老大身后上了船,取回了银票递交到驿丞手中。
驿丞堆起笑脸,转头问道:“周公子,您看?”
周淮在驿丞和船老大讨价还价时就懵了,不是?船妓你不管,偷窃你不管,多收船费你不管,收银子你就管了?
周淮看着眼前的三百两银票,偷偷咽了咽口水,暗道:“三十亩上等水田就这样来了?”
驿丞还以为周淮不满意,解释道:“周公子,真敲诈不出多少了,再敲下去他宁愿蹲牢狱了。”
驿丞还以为周淮装清高,不愿在众人围观之下收银子,轻哼了一声,衙役们熟练地背过身去,竖起了一道围墙。
“周公子,您看眼下无人了。”驿丞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偷偷塞入周淮袖口。
周淮咳嗽了两声掩饰着尴尬,手从袖口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给驿丞:“兄弟们忙活了半天,给兄弟们添道菜!”
驿丞看着送回来的一百两,顿时笑容灿烂了起来,没想到还能有分润,这是他未料到的,毕竟黄州府章家行事颇为霸道,再加上周淮举人的功名,怕是不会漏点财。
驿丞接过银票,银票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转身怒斥道:“还不快谢过周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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